他都做了什么,竟然把林泉啸这样的人变成了顾伯山。
比林泉啸更难面对的是何渺。
桌上的三菜一汤,已经有模有样,但顾西靡尝不出味道。
何渺问他好不好吃,他只能机械地点头。
“澜澜给我的菜谱真是帮了我不少,她是个好女孩,昨晚你先走了,她一直问你呢,西靡,你觉得她怎么样啊?”
顾西靡放下了筷子,抬起头,“妈,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啊?”
“我在这边待不习惯,还是想回美国。”
何渺在椅子上坐下,身体前倾,紧张起来:“怎么了?是这房子住不习惯吗?妈现在有钱,可以再买一栋大的。”
一只苍蝇快落在餐盘上,顾西靡挥手赶它,它飞走没多远,又飞回来。
“不是房子,各方面,我都不太习惯。”
“这样吗?”何渺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几下,强撑着笑了笑,“我还有很多菜想做给你吃,不过我尊重你的选择,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后天。”
“这么快?”围裙边角被何渺攥出深深的褶皱,“可马上就是中秋了......我们快十年没一起吃月饼了吧?”
顾西靡的嗓子发紧:“那会儿我已经开学了,对不起,妈。”
何渺的手开始颤抖,“西靡,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妈哪里做得不好?”
顾西靡摇头,“以后我还会来看妈,妈也可以来美国找我。”
何渺突然站起,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毫无预兆地汹涌失控:“我这个样子,还能去哪儿?也对,你肯定不想有这样一个疯妈,我是个傻子,才会觉得你能原谅我。”她举起桌上的菜,“啪”地摔在地上,“我画也画不好,菜也做不好,什么都做不好!谁会想跟我这样的人待在一起?”
盘子碎得四分五裂,辣椒,豆腐,红烧肉,撒了一地,酱汁溅在顾西靡的裤腿上。
他脑海里出现无数重合的画面,以前阿姨会把他抱走,现在他身体僵着,几乎不能动。
何渺跪在他身前,双手紧紧攥住他的手,泪水簌簌地从她眼眶中滚落,红发粘在脸上:“西靡,对不起啊!真的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宝宝?妈不是故意这样的……”
她开始扇自己耳光,“妈真的该死,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我该死……”
顾西靡握住她的手腕,胸口发闷,将何渺扶起,让她坐好。
妈只是生病了,无论妈是什么样,我永远都是妈的儿子。
他应该说这些,但他什么都说不出,他过去说了太多遍,这些话真的有意义吗?
“西靡,对不起,对不起……”何渺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哭到眼泪已经流不出。
几只苍蝇围着地上的饭菜嗡嗡打着转,有一只飞过来,落在顾西靡的裤腿上。
他没力气动,一只苍蝇,他都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