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母一事暂做缓和,一来如今正在“外地”多有不便,二来阿苏勒也需要多一些时间来适应萧元澄的身份。
分离十几载,要恢复兄弟情也急不得。
换做旁人,萧元尧犟脾气上来定然不依,可沈融怀柔,这份柔不仅能叫乌尤人听话,更能叫萧元尧听进去九分谏言。
幽州寒远,动静轻易传不到京城。
京城里的消息也不能及时北上,秦钰驻守雁门关不久,太子党就给雁门关派了监军,监军一到,发现阻挡北凌王的大门口压根没有萧元尧的影子,即刻派人加急回禀,左相王勉之大怒,斥责萧元尧野性难收不知君臣之道。
京城里的高官哪里知道,萧元尧的君臣之道在很早以前就已经丢得一干二净,如今驻守雁门关的只有两万人马,而萧元尧不知所踪,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利剑悬于头上,太子就算再迟钝,也察觉近来京城气氛紧张,王勉之给天子找了一个民间神医,竟叫隆旸帝活到了开春。
太医院的人敢怒不敢言,他们日日给陛下诊脉,如何不知道这“神医”开的乃是虎狼之药,叫人看似好转,实际上燃尽生机。
然而太子作为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皇帝,这时候谁敢当出头鸟说药有问题?太子还日日进宫侍疾,孝悌名声四方远扬。
王勉之暗中寻觅萧元尧踪迹,摸到了幽州边界,又派京中人士西出阳关监视北凌王动向,防备北凌王带着天策军来宫门对掏夺位。
他半生为隆旸帝做事,半生站队储君,不允许自己光辉的一生出现任何差错,势要做历经二朝史书记载的超品文臣。
人之将死,哪怕是皇帝也恐惧失态,宫中近来不太平,隆旸帝刚好没多久又日日梦魇,常说有人要来找他复仇,左相神情庒肃,与众臣道这是陛下犯了头痛之症,过几日便会好了。
他叫给隆旸帝治病的民间大夫再出药方,隆旸帝日日晕睡八九个时辰,有一日醒来居然说要写诏书。
皇帝立诏,乃是大事。
王勉之心里咯噔一下,生怕隆旸帝病得糊涂要改立北凌王为太子,北凌王都三十多岁了,他能在这位面前逞几分帝师的架子。
算是老天最后庇佑他一次,隆旸帝写完密诏,竟然交到了太子手里,王勉之自是拿来一观,再放下,面上便是止不住的笑意。
“陛下英明,靖南公萧元尧不尊太子令,私自携军队北上幽州,他出身草莽如何知道幽州遍地奴隶部族混乱,这般到处乱闯难以管教,以后还怎么为殿下尽忠。”
太子拧眉:“父皇会不会还因为曾经镇国公的事情忌惮,所以才想……”
王勉之打断太子:“殿下慎言,萧连策乃是乱臣贼子而非镇国公,陛下能叫他告老还乡已是全了君臣一场的体面,不论萧元尧与萧连策有无关系,此人都不能再被养大了胃口。”
太子:“可‘日后寻机处死’是不是太……”
王勉之微微一笑:“是不太好听,但殿下需记住,若您成了天子,那就算做再不好听的事情也能变得好听,史书也只会记载您的功绩,不会言您半句不是。”
两次说话被驳,太子沉默一会点头:“孤听老师的就是。”
每年春天,皇帝需出宫巡视春耕,隆旸帝自觉好转,于是令人大摆龙驾,他睡醒之后面容红润精神焕发,与太子一道前往京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