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府似乎还有散不尽的焦木味道,卢玉章不敢放开呼吸,唯恐被这混着焦木的气味扎穿心肺。
他原本想与安王说的什么已经忘了,卢玉章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这几年的时光都付出去了哪里。
空茫茫一片荒芜,到头来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缓缓摇头:“萧元尧不能死,沈融也非王爷可以强制的人,我不知这主意是谁出的,现在停下,一切都还来得及。”
安王身边的老宦官阴阳怪气开口:“卢先生这就不识趣了,王爷心意已决,怎么可能因为你护短就放弃诛杀萧元尧?”
卢玉章:“……我护短?”
“哼,难道不是吗?那沈融长得这么像卢先生,叫卢先生护在羽翼下大半年,若非如此,王爷怎会被沈融打了一个措手不及?”那宦官道,“你如今这样,倒是要叫王爷怀疑你到底追随的是谁,难不成你早就投了那萧元尧?”
卢玉章脑中一直拉紧的那根弦猛地崩断了。
甚至感受到了一股气血上涌,喉咙似乎都尝到了血腥气,只是强自按捺,和安王一字一句道:“沈融没有王爷想的那么简单,萧元尧也绝非等闲之辈,王爷此举除了逼他们就地谋反,没有任何好处。”
安王冷冷:“萧元尧死了就是好处,萧元尧一死,沈融还能独自带兵反我?他不过和你一样是个文臣谋士,哪里懂军中事务?”
卢玉章猛地厉声:“你错了!”
他大步上前,就站在离安王三五米远的地方抖着手指他:“你大错特错!萧元尧死了,沈融一样能号令他手下的兵马,甚至连兵符都不用!沈融在萧元尧手下哪里是普通谋士,二人同心同命,你杀了一人,另一个定会与你拼命到底!”
卢玉章已经气到没有用尊称,以前安王是不聪明,但也还算听劝,如今被身边不懂天下大势和军中事务的宦官迷了眼睛,已然变得有些丧心病狂,但只要自己能劝动他,只要安王就此作罢,那一切都还有的救——
“来人。”安王忽的开口。
卢玉章满脸霜色。
安王指着他:“卢玉章对本王不敬,将他关入王府地牢,任何人不得探视,若是不思悔过,饭也不必送了。”
侍卫们面面相觑,安王猛地抬高声音:“听不到本王命令吗?给我把他押下去!”
安王身边宦官冷哼一声:“区区江南世族,也敢对皇家子弟大呼小叫,若是在京城何止关押一说,当即拿了命都可以,还不动手?”
“是、是!”
卢玉章时常于安王面前耿直进言,奚兆很久之前就担心他会因为这个性子吃亏,不想今时今日应了话,辛苦为安王筹谋多年,到头来换得了牢狱一场。
卢玉章拂开上前侍卫,眼睛动也不动的盯着安王:“萧元尧不可杀,更不应该用这么阴毒的法子去杀,此实非一个君子所为,也会是王爷巨大的污点。”
卢玉章语气比寒风更冷:“且我说过会护着沈融,也早就留下了密书,若是他因王爷而背负莫须有的人命债,我卢氏一族与江南各大氏族定会联合写表上达天听,将王爷这些年在封地所作的浑事桩桩件件叫陛下知晓,届时天下读书人口诛笔伐,王爷又如何与北凌王和太子相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