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此处,他们能活,是因为他们本身就努力活着,命不该绝。”
萧元尧敛着眸光看向沈融。
卖炭翁不必再晓驾炭车辗冰辙,市南门外泥中歇,沈融低声缓缓道:“黎民百姓都命不该绝,他们一代代朴实顽强的活着,而你看那高高在上的王朝,又有几个能活过三五百年?”
萧元尧心内巨震,如雷劈过胸腔,脑子里忽然多了很多问题的答案,眼前亦像是迷瘴散去,整个人都更加通透起来。
自受祖父教导开蒙以来,他又一次有了醍醐灌顶之感。
沈融给未来皇帝上完课挥挥衣袖,指挥他拉自己上马。
萧元尧便把他抱到身前坐着,又叫众人整军整队,带了三车军饷和望不见尽头的碳车重返宿县。
而此时宿县县城内,无数百姓都在自家窗边门边看着,直到那一长长的黑色队伍再度行至眼前,依旧和昨夜一样安静肃穆,哪怕身上穿着不太好的皮甲,拿着生了锈的兵器,却人人面容刚毅正直,直叫人心中爱戴。
有姑娘羞着脸扔了帕子出去,于是整个宿县县城便像是开了锅一样,扔花的,扔绣囊的,扔钗头的,直砸的军内众人不知所措,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
他们以前也都是这样普通的百姓,从了军也是随波逐流,哪里有过这样的待遇,一时间人人心中酸胀,又似有无数的力气浑身流窜,暗道不跟着萧守备哪有今日殊荣,以后定当更加忠心苦练才是。
赵树捡了头花扔给赵果,赵果砸了绣囊扔给他哥,两兄弟在萧元尧和沈融后头玩的有来有往,但后头灰头土脸的土匪们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等待他们的是愤怒的城中百姓和石头烂菜,直砸的众匪抬不起头,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然而萧元尧并不打算叫他们这样轻松。
队伍借道宿县返营,行至菜市头,萧元尧抬手握拳,身后长龙便停下。
那县令得了消息跌跌撞撞的赶来,这次总算是官帽官服穿戴齐整了。
“可是萧守备?”
萧元尧于马上睨视:“正是,县令大人可还安好?”
这年头谁手里有人谁就是大哥,县令连忙拱手谄笑:“安好安好,本官特意设了接待宴来给萧守备压惊,此次匪袭的确是我布令不周营救不及时,倒累的大营兵卒跑了这一趟……”
他用手帕擦擦虚汗:“还请萧守备赏脸赴宴——”
萧元尧;“不必,但有一事还得县令点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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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您说!”
萧元尧扫了一眼身后的独眼龙,“百姓苦匪徒久矣,这里头有人杀过人,有人没杀过,杀过人的我已经单独绑出来了,还得借贵地一用,叫我处置一番。”
县令预感不好口舌打结:“如、如何处置?”
萧元尧冷声开口:“当斩则斩,以平民愤。”
县令:“这!”
他往后看了一眼土匪群眼前一黑,汗又冒了出来:“这么多人,全斩了不得要血流成河?!”
赵果忍不住道:“百姓血流成河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喊?”
有跟上来的百姓连声应和:“就是!我家妹子才十五岁,第一次出门逛碳火节便被土匪给害了,可怜我那老母整日在家哭嚎,直要把眼珠哭瞎!”
“我家也是!”
“我爹也没了!”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百姓齐声高呼,县令两股战战,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