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集团的高层便无法取得与其他分部的联系,也无法命令其余分部进行支援。即便想要重建时间机器,也需费一定工夫,无法短期内完成。在此期间,反叛军能攻下2035分部,掌握主动权。
这个任务极度危险,堪称有去无回,因此必须由他一人完成。
流沙长呼一口气。反叛军成员依然在他身边争嚷,而他仿佛隔绝于人群。他抬头望向教堂破碎的玻璃彩窗,在那之上,鲜红的伯利恒之星四分五裂,漆皮剥落,斑斑点点,如在垂泪。
他明白,这也许是他身为清道夫流沙要执行的最后一次任务。
走出旧教堂,寒风浸骨,霓虹灯光在远方闪烁,将街道切割得支离破碎。流沙独自走在街道上,污水的腥气扑面而来,如有无数鬼魅在黑暗的街角窥伺。
兴许是找回过往的记忆后,他又变回了那个不安的孩子。流沙回到扑克酒吧,走上露台。
出乎意料的是,阳伞下的沙发上早已坐着一个人影,跷着腿,正默然地望着底层的夜景。千万重灯牌、管线流光溢彩,构建出一个多彩而肮脏的世界。
流沙走过去,沉默着在另一张小沙发上坐下。桌台上放着一杯斜插着干橙皮的波本威士忌,像是为他准备的。那人手里也拿着一杯同样的酒,流沙嗅见一股醇厚焦香。
流沙拿起酒杯,两人闷声不响地喝了一阵酒。楼宇间嵌着的全息广告牌忽明忽暗,像无数只眼在眨动。过了许久,方片开口,声音轻缓:
“你看起来很不安,是来寻求我的安慰的吗?”
不知怎的,听见这声音后,流沙心底的郁悒反而驱散了。然而他嘴犟道:“谁想让你安慰了。”
方片微微一笑:“你在为不确定的未来而愁苦?没什么好愁苦的,未来是不确定的,这才是值得庆幸的事,说明我们不是在彭罗斯阶梯上苦苦打转,不论怎么走,都会走向一个注定的结局。”
流沙想起自己的那个计划,孤身前往2175年,毁掉时间跳跃装置。然后他会被困在未来,只身面对无数敌人,这个计划的终点注定是他的死亡。他轻呼一口气,掩饰自己的忐忑,道:
“我想迎来最好的未来。在那个未来里,时间不再为人所操控,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方片道:“时间本就是不平等的。你没听说过广义相对论吗?引力场会使时空扭曲,在山上的时间流逝速度要比在海上更快。也许人也是一样的。对有人而言,他不过是与我度过了数月;但对某些人而言,在相同的一段时间内,他已不知度过了多少次春秋。”
流沙读出他里有话,又问:“那么,情感会随着漫长的时间流逝而消逝吗?”
“不,也许会如酒中沉渣般积淀,越来越深。”方片将嘴角似笑非笑地抿了抿。“最后犹如汪洋,譬若深渊。”
流沙道:“好吧,黑心老板。九年来,我对你没发给我的工资日思夜想。也许对你而言,你只不过与我相识了数月,但我对你拖欠的工资的牵挂足有九年。”
方片哂笑,却道:“我认识你的时间,要远比你认识我的时间漫长,不止九年。”
在与方片相处的这段时日里,流沙头一回感到一种不可言状的震颤,仿佛这位欺诈师终于向他敞开一隙心扉,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