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石沉默着接过课本,其中都是些集团发家史一类的知识,还有标注得密匝匝的地图。云石问道:“园长,我学这些有什么用?”
“我们是集团的子民,知晓集团如何建立,便如要知晓天为何会下雨,为何会分昼夜。学习地图,是因为外面游荡着太多敌人,等你们长到一定年纪后,你们需要外出对付他们,因而需要知道他们的所在。”
“外面有蓝天和彩虹吗?有森林和鲜花吗?”云石忽而问。
金园长以古怪的目光看着他。许久,摇头道:“没有的,孩子,外面只有污秽。种植园里有着森林和鲜花,如若打开喷水与光学装置,也能制造出彩虹。你为何要去外面寻找这些虚无缥缈的物事呢?”
种植园里确而有森林和鲜花,可它们或狂野蔓延,带着人造的压迫感,或苍白细弱,被呵护于瓶罩中,一切都像被刻意保存的标本一般,森林、鲜花、彩虹,以及他们这些孩子。
夜里,云石辗转反侧,想起消失的薄荷,思想不由得漫散。薄荷真的被领养了吗,还是被抓去时间迷宫里了?万一两者都不是,他是趁着夜色溜出了种植园?
心上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他悄悄起身,出了门。夜色浸着寒潭,迷雾封锁前方。栅栏边有摄像头,但他知晓破解的方法。云石溜至墙角,像矫捷的猎豹,一瞬间攀到监控探头边,将手里的磁钢片贴在其侧面,这是他从清洁机器人身上拆下的。强磁干扰了红外感应,监控上现出雪花噪点。
铁栅上通了电,云石蹲下身,指尖抠住了地砖缝隙,这处地基早因底下管道泄漏而松动。他身体能力远超同辈,努了一会儿劲,竟将地砖拆开,露出底下的排水管道。
忽然间,一道白光闪过来,继而是一道无情的电子音:
“警告!A区素材脱离指定区域!所有安保单元立即启动围捕程序——”
云石一惊,慌忙钻入管道里。他身子瘦小,轻松便滑了进去,像入了兔子洞的爱丽丝一直往下掉。其中流淌的水带着荧光色,可能是实验室的排污,散发着强烈的毒气。云石捂住口鼻,慌不择路地爬动。
不知爬了多久,当他终于从管道中爬出时,冰凉的风和雨已打在了脸上。
云石浑身脏污,气喘吁吁。一望四周,螺旋状的建筑如巨兽一般暗沉沉压在头顶,无数钢铁、管线组成了恢弘的天穹。霓虹灯流光溢彩,远方传来朦胧的音乐与喧声。他如一粒被抛进海里的沙,惊奇地张大了眼。
“这里就是……外面?”
与洁净无瑕的种植园相比,这里更肮脏、粗野,也更多彩。夤夜时分,霓虹灯在远方组成一个迷离的世界,朱红篆字、靛蓝纹样,光带水波一般在楼宇间流转。
然而还未等云石喘一口气,一道猛烈的白光便扫过来。有人喝道:
“这么晚了,怎么在这儿晃荡?这里可是禁区!”
云石迎着强光一望,却见几个头戴战术目镜、身穿革衣的男人。他们外套上有着彭罗斯阶梯的标记,是集团的安全部队。
男人们见了他,认出他身上属于种植园的衣衫,对视一眼,忽而凶恶地叫道:
“站住,你是从哪儿来的?”
云石身子瘦弱,分明是一个未长开的少年,在他们跟前便如一只能被轻易咬断喉颈的猎物,但他仍吊起两眼,说:“我从哪儿来,干你们什么事?”
他的心扑通直跳,看到男人们警觉地交头接耳,如嗅闻到血腥味的猎犬。而又因他耳力极佳,耳朵中已捕捉到男人们细小的语声:
“一个出逃的实验体……是抓住他送回去,还是就地歼灭他?”
“太麻烦了……就地歼杀吧。”
什么“实验体”?忽然间,云石想起了出逃时机器人对自己的称呼:“素材”,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