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存在简直是一个另类。她穿一件黑连衣裙,一条尚有烟火色的棉围裙,戴一面由多层纱布织成的面罩,面罩外的肌肤溃烂,像被太阳晒裂的泥地。
“怎么了,有什么事?”方片问。
女佣的目光怯缩:“深、深夜打扰……失礼了。请问和您同来的那、那位先生,您有见到他吗?”
“怎么,来查寝的吗?”方片往房里一指,笑道,“他在我床上。”
这时他红衬衫解开两颗扣子,露出胸前一片带着齿痕的苍白肌肤,脸上带一点潘趣酒染上的红晕,钻钉闪闪发光,像恶魔之眼,极具挑逗之意。女佣不禁脸红,在脑中构想出一幅悖德的画卷,最后嗫嚅道:
“实在对不住,打、打扰您二位了……我带了两杯调了肉桂的温牛奶,您慢慢享用。”
方片随手接过她手中的托盘,在桌上放下,却在她将欲离开时一把揪住她手腕,“你也是这宅子中的女佣吗?这里只有你一位非机械的佣人?”
女佣垂头,“是的,黑桃夫人有着时熵集团的机械人服侍,只留下我一位未经改造的活人。”
“看你的模样,你曾在矿场工作过么?”
女佣忽而害臊地遮住那坑坑洼洼、像一只烂番茄般的脸庞,这是在高辐射的环境下生活落下的结果。“其实不在矿场工作,咱们也会变成这副模样的。我们又有何处可去呢?只是在附近的窝棚里生活,皮肤就会日渐脱落溃烂。咱们那里的人都说,这是劳动带来的荣勋,与贵族老爷们挂在胸前的不一样,咱们的勋章是显在脸上的。”
方片沉默片晌,又问:“你们是在开采什么?”
“先生,我也不知晓。我听说那是与铀沥青矿类似的矿物,但含有变异的以太同位素。集团说这是一项光荣的工作,开采的矿物将会用于维持时间跳跃技术的能量消耗。有了时间跳跃技术,世上的一切苦难、纷争、饥寒将在过去消失。”
女佣的双眼闪闪发光,像一对明亮的玻璃珠子。流沙蜷在被褥间,一言不发,心想:骗子。时熵集团是比方片更甚的骗子。
方片目光复杂,昏黄的火光下,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轻声问:
“那你对黑桃夫人有什么感受?”
女佣面颊一红:“夫人……是位好人,为我提供了吃食与住处。”
“哪怕你的不幸、你溃烂的脸颊与被辐射矿减少的寿命的起因也全在于她?”
女佣的眼里滚着水光,像听见枪响后的林间小兽。
方片没再追问,话锋一转:
“你叫什么名字?”
“莫拉娜。夫人收留了在矿场工作的我,还说,这是一位女神的名字。”
方片不置可否,只是微笑着看着她。这确实是一位女神的名字,但却是斯拉夫神话里的死亡女神的名字。
忽然间,一个声音自阴影中响起:
“莫拉娜,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那嗓音阴冷刺骨,像一块冻硬的铁皮落地时的声响。两人转头望去,只见黑桃夫人站在黑影里,嘴唇抿紧,眼放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