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的武器、怀表,又可记得众人皆不记得的时间片段。可见方片不欲多说,他也觉此时不是对质的最佳时机,便道:“话说回来,这帕子为何能成为时间锚点?是因为它在1805年也存在么?那位黑桃夫人也是大手笔,给了你一条200年前的骨董手帕。”
“‘时间锚点’不是一个极精确的坐标或物事,它的作用相当于一个罗盘。只要那时空里有与其有着强烈联系的事物,它便能为你指引方向。”
方片说,抬腿走向时间碎片,流沙紧随其后。
穿过时间碎片的一瞬,眼前光晕陡然扩大,宇宙中的一切声响仿佛被揉碎,湮灭于虚空。失重感传来,四肢百骸好像化作无数光点分散,飘往悠远的过去。
时间感消失了。不知过了许久,流沙感到头重脚轻,一睁眼便见自己已置身于别个时空。浓雾弥漫,其中传来壳牌齿轮油刺鼻的硫黄味,一座巨大的哥特式花岗岩钟楼矗立眼前。路面发潮,一脚踩下去似能冒水。
他望见阴冷的夜空——在螺旋城未能窥见的天空,其上嵌着一道弯月。雾气里传来铿锵声响,他惊见煤气灯下,一列列整齐的蒸汽机械士兵浑身上下铆着核桃大的钢钉,关节咯吱作响,脚步声像丧钟齐鸣。
突然间,空中响起一阵惊天骇地的尖唳,一个黑黢黢的阴影遮天蔽月,世界因此而黯淡无光。流沙抬头望去,只见半空有巨鲸似的飞艇驶过,龙骨上黄铜蒸汽管喷着气,大股云雾在城市上空飘散。
“这里是……1805年?”
流沙喃喃自语。这与他在书中、影像资料里所见的光景不同。
“是。时熵集团改变了过去,让这儿依他们的喜好变得更潮了。移步吧,黑心员工。”方片往街上一指。
两人来到石头街上,这是在1119年的英国便已出现的街道,以铺设石路而著称,有玻璃画坊、金铺,彻夜灯火通明。从街角不时转来马车,戴象牙面具、羽毛帽的华服贵族们下车,在背驮蒸汽罐的机械侍从的簇拥下进入店铺。
而在街巷的一角,是身着粗麻布短褂的劳工与流浪汉,他们衣衫磨得如渔网一般,肌肤上露出漆黑的彭罗斯阶梯烙印,头裹麻袋,遮住溃烂的面庞,手扛破木板,预备着在城墙根搭起过夜的窝棚。
方片叹气:“集团所过之处,真是寸草不生啊,不论在哪个时代都是如此。”
“这儿有许多蒸汽机械,文明的发展程度也有别于我之前在资料中了解到的情况,这也是集团的手笔么?”
“对。他们会提前两百年把贩卖义肢的灯牌挂到街上,让广告的印象根植于人们脑海中。”方片摊手,“集团的人脑子大多短路,这种匪夷所思的行径正是他们的风格。”
流沙莫名不快,但一想到方片可能是集团的清道夫,便觉出几分好笑,又问道:
“我瞧许多人面孔溃烂,这又是为何?”
一阵烟雾飘来,方片捂住口,咳呛几声。“黑桃夫人和我约略聊过几句,她说这时代的劳工大多被集团派去开采高辐射矿脉,以供应时间跳跃技术的消耗,他们的身体也因此溃烂腐败。”
他咳了一阵,身子又摇晃起来,流沙赶忙扶住他,发现他袖口沾上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