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片后仰,身体陷入沙发中:“再多说两句吧,从前的时间如同空气,虽无处不在,与我们的性命相系,可我们却时常对它视而不见。”
“我们的一生如果按70年计算,在这一生中会看向钟表的时间加起来只有3天,只有在这些时候我们会意识到时间的存在。现在只不过是时间跳到了我们眼前,向我们叫嚣着它的重要性罢了。”
说话之间,一阵悠扬的钟声自远方响起。回响声如流水,涤荡遍底层的每一寸土地。0点到了,在这片混乱、肮脏又缤纷多彩的土地上,时间以混乱又有序的状态推进。流沙抬起腕表,在昏黄的烛光下看到自己的时间余额,这漫长的一日已然落幕。
流沙赌气似的道:“而我浪费了宝贵的24小时和你相处了一天。”
水天空濛, 灯光闪烁移转,整个世界仿佛只有雨声单调不变。巨大的楼房阴影里,方片向流沙凝眸一笑,那笑容覆上了烛光、夜色与灯光,既好像变幻莫测,又如刻印在旧电影胶片上的永恒一幕。流沙忽觉自己身处的世界是一场梦,惟眼前人是唯一的真实,抑或是方片本就是一场梦,是落在幕布上的浮光掠影。
“那我该感到荣幸之至了。”
方片微笑着举杯和他相碰,浮冰渐渐消融在酒液里。
“因为全世界82亿人里,你唯独选中了我和你浪费这一天。”
第7章 以一当十
近日,流沙反复做着一个梦。
梦里,他沿着一道阶梯往上爬。台阶层层延伸,四周环绕着数以万计的浮冰,冰面上映出陆离光景,那是无数时间的碎片,时间线杂乱交错,形成迷宫一般的漩涡。
他在其中奔走,阶梯永无尽头。直到某个时刻他兀然醒悟,他是在一座彭罗斯阶梯上奔跑,前进即后退,上升通往下降,过去也是将来,这是一个永恒的轮回。
渐渐的,他的视角上漂,仿佛自半空里俯瞰着一切。彭罗斯阶梯变作平面图,又变成刻在硬币上的浮雕,硬币被抛起落下,落入胖男人熊蜂的手里。熊蜂的脸在褪色、溶解,最终变成方片狡黠微笑着的脸孔。
流沙惊醒,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心儿憧憧地跳。他不知晓自己缘何做这个梦,过去的自己又是谁。霓虹灯的蓝光落进房中,闪闪烁烁,像老电视切换着画面。
他扭过头,只见房间的一角里,方片蜷在纸箱里,额上挂汗,脸色苍白,睡得也不安稳,今天是轮到这人睡纸箱了。窗外灯光一闪,变作朝阳似的红色,已到了早晨7时。
刺耳的闹铃声响起,方片两眉紧蹙,抬手按掉闹铃,慢悠悠地从纸箱中爬起,两眼还困倦地闭着,如一具行尸走肉。
“早,老板。”流沙招呼道,旋即利落地换起酒侍服装。他已在扑克酒吧做了一段时间帮工,大受黑桃夫人与酒客欢迎,白日里也常迎来送往。
方片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身进了盥洗室。过不多时,断续的咳嗽和呕吐声传来,又渐渐被水声掩盖。待他再出来时,流沙看见他面白如纸,水漉漉的嘴角边残留着没洗净的一丝血痕。方片踉跄着走到床边,从药瓶中倒出五颜六色的一把药片,塞进嘴里。
“怎么,孕吐?”流沙问。
方片倒了一杯水喝下,漫不经心地应对他的过火玩笑,“是啊,你的种。昨夜你酒后乱性,要负责啊。”
“我喝了多少自有分寸,何况我昨晚喝的是娃哈哈。”
流沙说。这段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