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微笑着站在他们身边,说:
“别打了,这样打可会死人的。两位既然如此有精力,不如夜里在酒吧中斗舞吧,就斗钢管舞。”
流沙一惊。
他知晓自己出手的速度、力量,寻常人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贸然阻拦也会骨断筋折,然而方片却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他的攻势。这个状似闲散的青年有着过人的身手。
“你……你也是……和他们一伙的吗?都是出千的浑球?”醉汉对自己方才的险境丝毫不察,依然不依不挠地道。
“先生,我听不懂您的话,是不是等我喝到像您一样烂醉就听得懂了?”方片叹息着摇头,“在这里闹事可不太好,看看您的头顶吧。”
醉汉看向头顶,却见一柄碎冰锥悬吊在自己头顶,锥尖锋利,被时滞泡凝滞在半空中。泡沫一破碎,利器就会掉下,刺破人的脑袋。
方片露出得逞的笑:“您再纠缠下去,达摩克利斯之剑就要落下来了。”
醉汉最终狼狈地逃走了,酒醒之后,他似乎终于想起扑克酒吧是怎样的虎穴龙潭,而其中的人个个是不好惹的怪胎。
一切结束之后,方片安抚了那被殴打的酒客,又艰难地拾整了被翻倒的酒桌、玻璃碎片。
流沙静静地立在一旁,目光落在方片身上。今日不必出去做工与骗人,方片没穿那身招摇的行头,只穿一件红衬衫,脖子上吊着支撑骨折手臂的绑带,身影单薄。钻钉缀在他眼下,像一滴血,为他平添了几分神秘。他的笑也是浮在面上的,既不虚情假意,也不真心实意,是某种面具式的装饰。流沙开口问道: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能在刚才拦下我的攻击?”
方片直起身子,挑眉道:“那你又是什么人?凭什么你的攻击我拦不下?”
流沙无话,他自己尚不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
方片说:“至于我,是你的黑心老板。这是你的日结工资。”
他拿出手机,走到流沙面前,流沙感到腕表轻轻震了一声。这腕表是黑桃夫人给他的临时终端,流沙被捡回来时身无长物,连自己的时间账户也不记得。所幸黑桃夫人见过不少底层黑户,知晓应对之道,给流沙开了个临时账户,暂且用着。
此时流沙一看腕表,方片给他转账了2小时的寿命,这是他今日的工资。
流沙沉默了,许久,他道:“没搞错吧。”
方片拍了拍他的肩:“没搞错,工作就是这样,浪费生命去赚微薄的维持生命的物资,本质上还是浪费生命。”
“这点时间都不够我活到明天的。”
“没关系的,我也不知道我的明天在哪里,人生一片黑暗啊。”
流沙一把掐住他,冰冷地威胁道:“敢拖欠工资,我就让你没有明天。”
方片虽仍在微笑,下巴却昂高,显出几分强硬:“我把你请回来,也是拣块钉子尖的钉板滚了。谁怕谁?大不了同归于尽啊!”
他俩正拌着嘴,黑桃夫人却进了门。一望地上的狼藉,她已在脑中拼凑出七八分真相,叹息道:“你俩消停点吧。方片,你同新人闹什么劲儿呢?得闲的话就过来喝药。”
这话像紧箍咒,一下箍没了方片的声音。他轻哼一声,转身走上阶梯。黑桃夫人则招招手,示意流沙过来,给流沙转了48小时的时间。
流沙盯着腕表上的时间余额发呆。48小时,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却教他心里孳生出一种别样的情绪,也许是欣喜。这是劳动换来的成果,也仿佛是一个被扑克酒吧接纳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