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里有一样上层中没有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电梯玻璃渐而染上霓虹灯诡谲而斑斓的色彩,扭曲的建筑外壁上贴满广告:“一分钟本金赢下一个世纪!”“‘红眼轮盘’邀您前来,富翁之座,虚位以待。”胖男人舔了舔厚唇,像一只龇牙的豪猪一般露出贪婪的笑。
“那就是——乐子。”
无数光怪陆离的场景在电子荧幕上闪动,这里是以寿命作为筹码的赌场。
当今社会,时间已成为流通的商品与货币,人们都居住在这座由无数环形建筑构成的螺旋城中,当上层的豪家可坐拥千百年光阴的寿命时,居于底层的穷苦人却需要通过繁重的劳动挣取下一个小时的生命。也有许多人铤而走险,用自己为数不多的寿命在轮盘上孤注一掷,试图获取明天。
电梯停下,显示屏上跳动出一个鲜红的数字:“2026”。这不是电梯的层数,而是年份的标识。
两人走出电梯,外面是一条狭长逼仄的小巷,巷道尽头是下层区最出名的时间押注场——“红眼轮盘”。电线如蛛网般交错,编织着海藻树叶、方胜纹样的各色布片在头顶展开,承接着连绵不断的酸雨。墙角蜷缩着一群瘦骨嶙峋的底层人,皮肤上缀满红斑,电子颈环上闪烁着一串串数字,那是他们寿命的倒计时。
听闻脚步声,底层人们无力地抬头,当眼神触及肥胖男人胸前所绣的彭罗斯阶梯徽标时,他们眼中迸发出饿狼一般的绿光。
有人颤巍巍地站起,迈着枯柴一般的腿凑上来,讨好地笑:“两位老板,行行好,施舍咱们一些时间吧。”
肥胖男人的目光落在他的颈环上,那里显示着那人的剩余寿命:12小时。
“你在乞讨时间的同时,也是在浪费我的生命。同情你能带给我什么好处?”胖男人眯起眼笑道。
“您二位是想进‘红眼轮盘’里玩一把的吧?如果您不嫌弃,就拿小的性命去作筹码吧。若是输了,小的会赔上自己的性命,您二位不会有任何损失。”那人低微地搓着手,“如果赢了,希望您能将所赢的零头赏给小的,两三个小时的寿命就好。”
胖男人听了,似笑非笑。这时又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上前,怀抱一只脏污的襁褓,身上有乌蝇盘旋。她谄媚地笑:
“大人,您这里收新生儿吗?市价是三个星期的寿命,我贱价卖给您,只要一个星期的寿命就能带走。”
胖男人不置可否,为了活下去,底层人会不择手段。正当此时,他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退后。”
还未及胖男人反应过来,一道寒光已然袭来,转瞬间撕裂巷道中的黑暗。一柄锉手斧凌厉劈出,将女人手中的薄布斩裂。只见布里包着的不是新生儿,而是一柄匕首。
见刺杀的企图败露,女人大惊失色,随即两眉一横,眼中满溢仇恨,紧握匕首刺向胖男人。
“时熵集团的走狗!”她大吼道,“你们独占了时间跳跃技术,把我们困在了这牢笼中!你们从其他年代而来,夺走我们的阳光、食物和净水。看看下层吧,我们劳苦一日挣到的时间还没办法让我们活到后天!”
不少底层人仇恨着上层人,刺杀这行径也不罕见。胖男人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错愕,然而在女人的匕首即将刺到他胸口时,匕尖忽然急速锈蚀,最终支离破碎,化作细沙。
那柄锉手斧接触到的一切都在迅速老化,当它掀起的烈风扑到女人的手背上时,她的肌肤在瞬息间变得干瘪、皲裂。与此同时,空间扭曲,一声爆响在半空中传来。
女人哀叫着向后跌倒,因受爆炸的冲击而昏了过去。一旁的枯瘦男人如惊弓之鸟,转身便逃。
黑暗里走出一个人影,手握锉手斧的长柄,高挑个子,一身藏黑对襟盘扣布衣,脸上戴一只黑底脸谱面具,其上的红纹如同火焰,在暗处里静静燃烧。闪烁的霓虹灯光里,隐约可见他线条流利的下巴,肌肤苍白如纸。那是个气势锐不可当的年轻人,像一柄出鞘短剑。
胖男人掸了掸身上的灰,吁气道:“真不愧是时熵集团最看好的清道夫,连最细微的杀气也逃不过你的眼睛。”
他挺起肚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