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她不可能会死,尸体呢?”
暮山吩咐人抬进来。
“属下赶到时只看见挂在树上的半具残躯,属下还特地带尸体去见过她生前认识的人,有人指认确实为她。”
受雨浇打的尸体被夜里寻食的野兽啃食了头,成了一具无头尸,但身上还挂着她素日佩戴的铜铃。
辜行止抚着尸体缺失头部的颈子。
肉是软的,骨头是尖锐的,好似摸到了一种泡在水中会膨胀的软体物。
是雪聆的骨头吗?
辜行止探首,开始嗅闻尸体。
没有雪聆的味道,也没有他的,可能是被雨水冲刷了,但他仍旧不觉得这就是雪聆,即便他指尖碰到了尸身腰间挂着小铜铃。
他闻得仔细,不放过一丝一毫。
暮山因世子身上的香没遮掩,而跪在不远处,看着他诡异地闻着一具无头女尸,脸上露出怪异。
这一刻暮山竟觉得榻上的世子并非人,而是处在蜕皮的妖,充满了吊诡的非人感。
正当暮山思绪不安地想着,前方的人忽然推了那具女尸,兴奋的哑声呢喃:“不是她。”
不是雪聆。
雪聆肩上有陈旧的肉疤,指腹有冻疮残留没好创伤,还有雪聆没这般多肉,雪聆瘦弱,而此人骨骼略粗。
所以不是雪聆。
可他刚吐出几句,又遽然止住。
暮山看见世子缺水而干裂的唇,连忙吩咐身后的人送来水,欲上前搀扶世子。
“出去。”
辜行止如被侵占领地的毒蛇,阴冷地驱逐这些人。
暮山虽然察觉一向世子此刻不对劲,还是听从吩咐跪在了门外,不敢去打扰主子。
屋内。
辜行止抓住铜铃开始摇。
雪聆说过,想找她便摇铜铃,她听见了自然会回来。
屋内的铜铃一声比一声焦躁,外面的人垂着头不敢捂耳,也不敢出言提醒。
铜铃声杂乱如雨下,这一响,便是一天一夜。
早就筋疲力尽的辜行止开始疯狂渴望雪聆,疯狂生恨,可回应他满腔恨意的却只有铜铃。
直到他最后的力气用尽,瘫倒在榻上气若游丝地想。
前所未有的理智抚平杂乱的思绪,他逐字逐句地拆解雪聆离开前的每一句话,从她开始就教他烙饼,再到临走前说的换句话。
她笑着说,辜慵,我走了。
雪聆说是去采蘑菇,可真是去采蘑菇吗?
山上为何会会有一具缺头,还有雪聆铜铃的女尸体挂在树上?
可由他想来思去,辗转反思,还是从那些细枝末节中找到了答案。
雪聆抛弃了他。
她早就想不要他,所以带回了一条狗,可又怕他报复,所以伪造了假尸,想以此来抛弃自己做过的事,抛弃他。
雪聆抛弃了他,在他最需要、最惦念她体温时……消失了。
强烈的恨意来得比往日浓烈,他身如针扎,仿佛骨头都泛着被恨意折磨得泛着疼。
他死死攥住从尸身上取下的小铜铃,颤抖着如没有安全感的雏鸟蜷缩颀长四肢,企图抵御透骨的恨,越恨,胃中越翻涌着想要呕吐的酸。
他恨雪聆,恨不得杀了她,恨得想呕出五脏六腑。
可恨着,他又开始模糊地想念她。
是因为他的恨意太明显,所以雪聆才会抛弃他吗?
那他可以压制恨意,装作不恨她的。
可任由他现在如何歇斯底里地想,都已经改变不了,雪聆抛弃他的事实。
雪聆抛弃他,其实也无碍。
爱可生爱,亦可生憎;憎能生爱,亦能生憎,有所爱必有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