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从男人喉间抽出的银钗再次狠狠的扎向了他的胸前。

没有了脂肪保护的心脏被破过骨缝斜斜刺入,男人再没有了抓住四儿的力气,直直倒在了地上。

烟尘弥漫在四儿的周围,又缓缓落下,露出数道惊惶的眼神。

四儿第一次杀人,她此刻想缩成一团嚎啕大哭。

可实际上,她做的却是握住那根沾了血的银钗,狼一样的看向了周围想要吃她肉的大人们。

在对上她视线的瞬间,大人们不自觉的移开了视线。

路上能掳掠来的小崽子不少,他们没必要为了二两肉而惹了这小崽子,都跑了这么久,死在一个小孩子身上也太过冤枉了。

四儿重重的喘了口气,连滚带爬的朝着那人而去,扒开他的衣服。

那瘦的像是猴子的男人身上除了一个掺杂了泥土的饼子外,再没有任何其他的财产。

这也是他冒险的缘由。

四儿将饼子掏出来,不顾周围突然灼热的视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口一口的吃掉了饼子。

有着杀人的余威在,没人在这时候来抢她的东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一个小丫头吃掉了一个成年人的食物。

四儿吃完了那干涩粗糙的食物,只觉得胃里硬邦邦的一团,可她却没有将东西省下来再吃的想法。

在人都饿得吃人的地方,一点点留在身上的食物也能让她失去生命,她不会正大光明的将这东西留在身上。

感受着贴在怀中的饼子,四儿起身朝着前方继续走。

即便是山穷水尽,她还有一块饼子可以死前吃。

天越来越热了,四儿艰难的跟在数个家庭后面。

许是因着她是没什么威胁的小孩子缘故,那几个有壮汉的家庭并没有驱赶她。

这一晚,四儿度过了在野外的第一个晚上。

她睡在土丘上,不敢将眼睛闭严实了。

而在她走过的路上,有人悄悄拿了尸体,饱饱的吃了一餐。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四儿悄悄的跟在那几家后头,跟着他们朝着大山深处走,去采些能吃的食物。

她生在国公府,养在国公府,从未出过府邸半步,对外头的所有规则都是陌生的,对那些不知能不能吃的草,更是陌生无比。

她只是看着采野菜妇人的动作,随着她们采些能果腹的东西。

有妇人看了一眼跟她们争抢食物的孩子,眉头竖了起来,却又被身边人拽住,不甘的冷哼了一声,没有再管她。

四儿握紧自己的银簪,无声的咧了咧嘴。

比起那些还有一个陶锅能点火烧水的人,四儿只能吃生的野菜。

一口口咀嚼着苦涩的野菜,四儿的眼睛不自觉的看向了天空。

这些人要去哪里呢?

她又能去哪呢?

很快,她就不用再愁这件事了。

因为他们这一波难民被一个都统给接收了。

都统每日给一家一捧麦麸,要求一家子出一个壮丁参军。

当然,也可以拒绝,如果你家的壮丁死完了的话。

四儿缩在一家子后头,瞧见又有几个人被人拉出来杀掉,死死的咬着牙关,不敢露出异常来。

许是因为她离着那家人太近,前来抽人的就只抽了那家一个瘦骨嶙峋的汉子,没有管四儿这个缩成一团的小家伙。

那家人被抽了顶梁柱,一个个惶惶然不知所以,捧着一捧麦麸嚎啕大哭。

四儿瞧着这一幕,竟不出多少情绪来。

她大概就是娘亲说的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