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凤九霄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地问道。激战後的疲惫让他懒得再维持过多的伪装。
白衣渡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迈步走近,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如同两点寒星,深邃难测。他抬起手,指尖隔空拂过凤九霄略显凌乱的鬓角,动作带着一种评估物品般的专注。
「今日表现,尚可。」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是赞美还是陈述。
凤九霄偏头避开他的触碰,艳色的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倦意的嘲讽:「能得到你一句尚可的评价,还真是荣幸。」
白衣渡我对於他的抗拒不以为意,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你的潜力,比我想像的挖掘得更快。无论是对阵法的理解,还是临战的应变,都已超出了基础模型的预期。」
「所以呢?」凤九霄抬起眼,直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戒备与试探,「这是否意味着,我这件藏品的价值又提升了?还是说,你需要设计更危险的测试来满足你的观察欲?」
他的话语尖锐而直接,彷佛要刺破两人之间那层虚伪的平静。
白衣渡我静静地看着他,那张俊美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神情,反而极其细微地牵动了一下唇角。
「价值,一直都在那里。测试,只是为了让其更加璀璨。」他微微俯身,靠近凤九霄,温热的呼吸吹拂在他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充满了某种不容抗拒的诱惑与绝对的掌控,「至於危险……与我同行,何处不危险?而你,似乎……也很享受这种游走於生死边缘的感觉,不是吗?」
凤九霄的心猛地一跳。这个男人,总是能如此精准地戳中他内心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
是,他享受变强的感觉,享受将复杂局面掌控於手的感觉,甚至……享受在极限压力下,与这个强大到令人绝望的男人进行无声博弈的感觉。
这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自我厌弃。
他後退一步,拉开距离,声音恢复了冰冷的漠然:「如果没事,我要下线了。」
白衣渡我直起身,没有阻止,只是淡淡地说道:「明日,随我巡查流云渡周边残馀阵法节点,确保没有隐患。另外,」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幽光,「我在指挥部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关於君临下一步可能行动的线索。或许,你会感兴趣。」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融入夜色,那抹雪白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
凤九霄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君临下一步行动的线索?
他知道,这很可能又是白衣渡我的一个新的测试或游戏。
但,他别无选择。
为了变强,为了掌握更多的主动权,他必须参与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选择了下线。
现实世界中,从游戏舱醒来的萧凤临,看着窗外繁华的都市夜景,眼神复杂。
游戏里的硝烟似乎还未散尽,而现实中,那个名为白夜的阴影,也从未远离。
这场战争,无论虚拟还是现实,他都必须打下去。
次日,萧凤临准时登入游戏。流云渡经过一夜的修整,虽然依旧能看出大战的痕迹,但秩序已然恢复,玩家们来去匆匆,忙着各种重建与任务。
他按照约定,来到了城主府门口。白衣渡我已然等在那里,依旧是那副冰冷洁净的模样,彷佛与周遭忙碌的环境处於两个不同的图层。
「走吧。」见到凤九霄,白衣渡我没有多馀的寒暄,直接转身,向着城外走去。
凤九霄默不作声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後,巡查着流云渡周边那些在昨日大战中受损或残留的阵法节点。白衣渡我负责感应能量波动与潜在危险,而凤九霄则凭藉其对阵法的深刻理解,进行修复或提出处理建议。
合作依旧高效而沉默,带着一种诡异的默契。
在巡查到一处位於偏僻山谷的残破阵眼时,白衣渡我停下了脚步。他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丝冰蓝色的灵力,探入那残缺的符文之中,似乎在感应着什麽。
片刻後,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这里,残留着一丝不同於普通业力的能量波动。」他站起身,看向凤九霄,「很隐晦,带着一种……空间的扭曲感。」
凤九霄闻言,也走上前,仔细感应。果然,在那混乱的业力残馀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丶却异常纯粹的空间波动,与寻常的传送阵法或是空间裂隙截然不同,更加深邃,更加……古老。
「这是……?」凤九霄眉头紧蹙。
「像是某种……定向空间信标被激活後残留的痕迹。」白衣渡我语气平静,但说出的话却让凤九霄心头一凛。「并非用於传送人员,而是……标记坐标,或者,引导某种东西降临。」
引导降临?凤九霄瞬间想到了君临那诡异而强大的力量,以及他那彷佛无穷无尽的麾下魔军。
「你的意思是,君临在流云渡,不仅仅是为了占领一个据点?他另有图谋?」
「概率很高。」白衣渡我直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的山谷,「流云渡的地理位置特殊,地脉节点汇聚,空间结构相对薄弱。是一个非常适合进行大规模空间召唤,或者……开启某种稳定通道的地点。」
他看向凤九霄,冰蓝色的眼眸深邃如渊:「这或许能解释,他为何如此轻易地放弃了流云渡。因为他的主要目的,可能已经达成了。」
凤九霄的心沉了下去。如果白衣渡我的推测属实,那麽君临的真正目标,恐怕远比占领一个据点要可怕得多。一个稳定的丶可以源源不断输送兵力的通道?还是某种更加恐怖的丶来自异空间的存在?
「必须尽快查清楚!」凤九霄语气凝重。
「自然。」白衣渡我淡淡应道,「这条线索,我会继续追查。而你,」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凤九霄身上,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需要尽快提升实力。面对未知的威胁,你现在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又是这种将他置於被保护丶被评估位置的语气。凤九霄心底涌起一股烦躁与不甘,但他知道,白衣渡我说的是事实。
他紧了紧袖中的拳头,那双瑰丽的眼眸中,是冰冷而坚定的光芒。
「我知道该怎麽做。」
他不会永远处於被动。总有一天,他会拥有足以打破一切桎梏的力量。
而在那之前,他需要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包括……身边这个危险而强大的男人。
两人继续巡查,山谷中恢复了寂静,唯有风吹过残破阵眼的呜咽声,彷佛在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巡查结束,确认流云渡周边暂无重大隐患後,两人返回城内。
刚踏入城门,便看到封俊杰迎面走来,似乎正要出城执行任务。他看到并肩而回的两人,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便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九霄,白衣道友。」他上前打招呼,目光在凤九霄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巡查可还顺利?」
「一切正常。」凤九霄简洁地回答,语气疏离。
白衣渡我更是连眼神都未曾给予,彷佛封俊杰只是空气。
封俊杰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凤九霄说道:「九霄,关於昨日你与君临交手时使用的那些符阵技巧,我有些疑问,不知可否……」
「抱歉,封俊杰道友。」凤九霄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虽然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我稍後还有要事,关於符阵之事,若你有兴趣,可去藏经阁查阅相关典籍,或向其他资深道长请教。」
他说完,甚至没有再看封俊杰一眼,径直与白衣渡我擦肩而过,向城主府内走去。
白衣渡我则在经过封俊杰身边时,那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扫过他,带着一种无声的警告与驱逐。
封俊杰僵在原地,看着那两道一黑一白丶气场却莫名契合的背影逐渐远去,那双总是清澈温和的眼眸中,充满了苦涩与失落。
他明白,他与凤九霄之间,那条名为「白衣渡我」的鸿沟,已经深得再也无法跨越了。
凤九霄随着白衣渡我走入城主府内一处僻静的偏厅。这里已被白衣渡我临时划为他的办公地点,布置简单,却透着一股与他本人相符的冰冷与严谨。
「关於那空间信标的线索,」凤九霄关上门,直接切入正题,「你打算如何追查?」
白衣渡我走到桌案後坐下,指尖在虚空中一点,一道光幕出现,上面显示着一些复杂的数据与能量波动图谱。
「我已经调取了流云渡被占领期间的所有能量监测记录,以及周边区域的空间稳定性报告。」他语气平静,冰蓝色的眼眸中数据流飞快闪动,「正在进行交叉比对与溯源分析。初步判断,信标的激活源头,并非来自流云渡内部,而是……外部。」
「外部?」凤九霄走近几步,看着光幕上那些复杂的图谱,眉头紧锁,「难道君临在别处还有布置?」
「不排除这种可能。」白衣渡我的手指在光幕上划过,标记出几个异常的能量峰值点,「这些峰值出现的时间点,与流云渡被攻占的时间高度吻合,分布於流云渡周边数个不同的方向,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出的内容却让凤九霄背後沁出一层冷汗。
一个以流云渡为中心,由多个外部信标点构成的……召唤阵法?
君临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麽?
「必须尽快找到并摧毁这些信标点!」凤九霄语气急促。
「已经锁定了三个可能性最高的坐标。」白衣渡我关闭光幕,看向凤九霄,那眼神,带着一种彷佛早已计算好一切的平静,「其中一处,位於『迷雾沼泽』深处,环境复杂,瘴气弥漫,且盘踞着大量适应环境的毒系魔物。适合进行实地勘察与……实战演练。」
迷雾沼泽……凤九霄知道那个地方,是游戏中着名的险地之一,不仅环境恶劣,其中的魔物也极为难缠。
他看着白衣渡我那双彷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知道这又是一次针对他的测试与培养。
他深吸一口气,那张穠丽的脸庞上,没有任何退缩,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
「何时出发?」
「明日清晨。」白衣渡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声音低沉而充满掌控,「做好准备。这一次,不会像流云渡那麽轻松了。」
凤九霄迎视着他的目光,瑰丽的眼眸中,是毫不示弱的锋芒与一丝隐隐的兴奋。
「求之不得。」
新的挑战,即将开始。而他,早已迫不及待。
联手抗敌的篇章暂告一段落,但更大的阴影与更激烈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在这场席卷整个《天命·仙魔道》的风暴中,凤九霄与白衣渡我这对关系诡异的组合,将会走向何方?无人知晓。
唯有力量,是永恒不变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