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柄飞剑,终究是没有飞出。
因为又有新的画面,取代了先前的画面。
镜面上的裂缝,越发大了。
里面是尸山血海,人间如狱。
无数厉鬼哀嚎,在那昏暗的天地间觅食。
哈利也透过裂缝,看到了镜中画面。
他像是闻到了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哪怕胆子再大,此刻也是两腿一软,下意识的要远离镜子,远离安德烈。
太可怕了。
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完全就是地狱!
邓布利多的目中,甚至透出了罕见的杀意。
自己差点就被安德烈·莫德雷德给蒙骗了。
之前还以为安德烈心中有爱,但现在看来,是彻头彻尾的伪装。
厄里斯魔镜揭露了一切。
安德烈渴望力量,渴望长生————
比任何人的渴望都浓烈。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如果让安德烈得到力量和长生,他会把世界变成这样吗?!
汤姆在安德烈面前,简直纯良的像个圣人!
邓布利多的魔杖尖端,金红色的光芒开始闪烁。
他绝不能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只是就在金红色光芒浓郁到了极点时,镜面之中,那如同地狱的景象则是发生了变化。
一人手持黑伞独行在人间炼狱之中。
所过之处,万鬼被镇压,五浊被洗清。
但他留下的只有那一袭死寂阴冷的背影,承载着无数的怨念和厉鬼。
邓布利多的表情怔住了。
所以这是说————
安德烈的愿望,不是让世界变成那人间炼狱的模样。
而是他要清理这个满是厉鬼丶如同炼狱的可怕世界?
可世界上哪有这样可怕的厉鬼?
突然,邓布利多心头一动。
他想到了安德烈的福利院出身,还有安德烈来到霍格沃茨后经历的一切。
安德烈见到了太多世界上的污浊,承受了太多的恶意。
或许在他看来,那些歧视丶偏见丶迫害————就如同厉鬼一样,压迫的每一个人喘不过气来。
尤其是像他这样的「普通人」,没有家世,没有血脉,只能被那些「厉鬼」当做血肉蚕食。
安德烈想要做的清扫,是给普通人一个自由丶安宁丶不受压迫的世界,哪怕自己承担恶鬼的反噬和痛苦,也在所不惜?
当这个念头浮现时,邓布利多的神情都有些恍惚了。
一个备受歧视和压迫丶天赋卓绝的小巫师,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这是何等深刻的共情能力,这是何等伟大无私的抱负?
此时,画面转动极快,裂痕也越来越多,似乎魔镜也感觉到了自己达到了极限。
无数裂缝之中,最后一幕定格。
那是一片虚无与荒凉的尽头,时间仿佛在那里断流。
并没有什麽毁天灭地的光影,只有一道白衣身影,静静地盘坐在万古岁月的终点,背对着镜外的世界,背对着芸芸众生。
在那道背影出现在裂缝中的瞬间,整个教室的温度骤降至冰点,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丶绝对的孤寂与苍凉。
「这是————」
邓布利多的瞳孔猛地收缩如针。
作为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他的灵觉远超常人。
他不仅仅是「看到」了画面,更是被那画面中透出的意境瞬间摄住了心神。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那道背影看起来并不高大,但在邓布利多的感知中,他却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背负着古往今来所有的因果与黑暗,独自前行。
独断万古。
邓布利多脑海中莫名浮现出这样一个从未听过的词汇,灵魂都在因为这股宏大的悲凉而战栗,甚至眼角不自觉的淌落眼泪。
相比之下,伏地魔所谓的野心,格林德沃所谓的变革,在这道背影面前,渺小得如同沙砾。
突然镜中那道背对着万古苍生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来自岁月的窥探,察觉到了这一缕来自现实世界的目光。
那身影,缓缓动了。
他似乎·————回头!
一股难以形容的大恐怖瞬间笼罩了邓布利多的心头。
他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直觉一如果让那个人完全回过头来,哪怕只是一道投影的目光,也足以让这里的所有人死去。
自己也不例外!
然而下一刻,那道身影幽幽一叹,停止了动作。
「只剩我一个人了————」
遥远的话语传出。
咔嚓!
一声凄厉的脆响炸裂开来。
厄里斯魔镜那传承了千年的魔法镜面,在这一刻爬满了金色的裂纹,轰然炸成了漫天齑粉!
晶莹的碎片在空中飞舞,每一片里似乎都还残留着那股万古苍凉的气息,随后彻底化作虚无。
死一般的寂静。
废弃教室里尘埃落定,只剩下邓布利多急促的呼吸声。
哈利早在之前,看到五浊恶世的画面时,就因为承受不住而昏迷了过去。
邓布利多则是缓缓放下老魔杖,看着那一地狼藉,又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站在灰尘中丶神色平静有些恍惚的安德烈。
他的眼中,早已没有了之前的试探与审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是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安德烈————」
邓布利多的声音有些乾涩,像是刚从一场宏大的梦境中醒来。
「你到底想要什麽?」
安德烈此刻表情也有些尴尬。
他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看着地上碎成渣的镜子,心里暗自咋舌。
坏了,自己跟魔咒是一体的,厄里斯魔镜照出来了魔咒们的渴望。
魔咒们癫的是不是太厉害了,魔镜都碎了。
这可咋整啊?
邓布利多不会要在这里动手吧。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校长————」
但他还没说话。
邓布利多就深深吸了口气。
「你不用说了。
「,「我都明白了。
「9
安德烈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啊?
邓布利多心中心潮澎湃。
安德烈确实渴望力量,渴望长生。
但他不是为了个人的私利,而是要为这个世界上广大的普通人谋求福祉。
甚至哪怕是自己承受整个世界的黑暗和孤寂,安德烈也不后悔。
刚才的画面,自己都看明白了!
难怪魔镜会碎。
这样的宏愿,这样的格局,根本不是一面镜子能装得下的!
那一刻,所有的怀疑都在这股宏大的悲悯面前烟消云散。
邓布利多甚至为自己之前对安德烈的怀疑而羞愧。
这孩子简直是圣人啊!
阿不思·邓布利多,你怀疑他,你是人吗!
接着,邓布利多深深吸了口气。
他重新戴上眼镜,那双湛蓝的眸子里透出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温和。
邓布利多走到安德烈面前,像是一个长者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后辈。
「安德烈。」
「这条路会很难走,比你想像的还要难,甚至比我走过的路还要充满荆棘。」
说到这里,老人转过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中透露出坚定。
「但至少现在,孩子。」
「只要我在一天,霍格沃茨这片屋檐,就还可以为你遮挡几次风雨。」
安德烈张了张嘴。
邓布利多————这是脑补了什麽东西?
但他还没说话。
一道急促的破空声突然响起。
一封闪烁着刺目紫光的信件,被猫头鹰带着飞来了这里。
信件直接窜到了邓布利多面前,自行展开。
下一刻,康奈利·福吉那惊慌失措丶甚至带着颤抖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废弃教室里响起。
他似乎连文字都没空写了,发了一封这样的「语音」信件。
「邓布利多校长!出大事了!」
「神秘事务司刚才发来警报,保存着神圣二十八家古老盟约的血契名单————自燃了!」
「弗林特,弗林特家族的名字彻底消失了!他们被灭门了!」
「该死的,这帮纯血家族已经疯了,阿不思,你那边————」
啪。
邓布利多面无表情地挥动魔杖,那只还在喋喋不休的紫色纸鹤瞬间合上,声音戛然而止。
他转头看向了安德烈,深深吸了口气。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原本的慈祥和感动还未完全褪去,此刻却又涌上了一层错愕,随后迅速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深邃。
「安德烈————」
「你不是去英雄救美了吗?」
安德烈的身体微微紧绷。
他也没想到,魔法部还有什麽神圣家族的血契。
一个家族被暴力灭门了,还能触发魔法?
安德烈的心往下沉去,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体内的魔咒甚至已经开始预警要是在这里邓布利多出手,那最坏的打算,或许自己只能利用拉文克劳虚影的血衣规则,看能不能从霍格沃茨逃走了。
然而。
邓布利多突然动了。
他没有举起魔杖指向安德烈,而是将那封紫色的信函随意地塞进了长袍口袋里,仿佛那是超市的打折传单。
「回去睡觉吧,安德烈。」
安德烈愣了一下,握着魔杖的手微微松开,试探性地问道。
「校长,刚才魔法部说————」
邓布利多侧过头,半月形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深沉,语气不容置疑。
「魔法部说什麽了?」
「今晚你先是在法利家族,杰玛·法利能为你作证。」
「回来以后又一直跟我在一起,我们在探讨关于厄里斯魔镜的高深魔法,这期间,你从未离开过城堡半步。」
「魔法部说什麽,与你何干?」
「不管谁问,你都是这麽说,明白吗?」
安德烈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那个略显苍老却依旧高大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那原本紧绷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肆意而认可的弧度。
这老头,能处。
「明白了,校长。」
邓布利多摆了摆手。
「麻烦你带着波特先生回去吧。」
「我恐怕有一些麻烦事要处理了。」
「晚安吧,安德烈。」
安德烈没有再说一句废话,转身走向教室大门。
直到少年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邓布利多才疲惫地摘下眼镜,看着满地狼藉的镜子碎片,长长地叹了口气。
「今晚的事,可真多啊。」
老人的呢喃声在黑暗中幽幽响起,带着一丝无奈,却也带着一丝坚定。
「那些老古董们,汤姆的那个十年他们都无动于衷,避世隐居,现在怕是要坐不住了「」
O
邓布利多抬起头,看向风雪深处,目光变得深邃无比。
「明天的霍格沃茨,怕是要很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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