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新的开始(2 / 2)

包国维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抬头望着翠儿姐:「翠翠,等我回来...」

临行前一日的天,包国维刚拐进护城河畔的柳堤,就被藏在老柳树后的身影猛地拽了一把。

包国维踉跄着才站稳,耳边传来少女清脆的笑声,金枝兰穿一件藕荷色棉袄,辫梢系着的粉绸带随动作轻晃,手里还攥着个油纸包,正歪着脑袋冲他做鬼脸。

「包国维!吓你一跳吧!?」她得意地扬着下巴,不等他回话,就把油纸包往他怀里塞。

「拿去吧,这可是我娘做的定胜糕,放了许多桂花,可好吃了!」

「你这家伙,方才也不怕把我给拽倒了。」包国维接住油纸包。

「你当初一个人都能打倒两个坏人,哪儿有这麽容易被拽倒啊。」

金枝兰到一颗老柳树前忽然停下脚步,朝他招手:「快过来!我发现个好玩儿的!」

——

包国维跟着她走到河堤边,才发现柳树枝桠上挂着个小小的竹篮,里面放着几颗糖霜山楂。

「这是我偷偷藏的,」金枝兰踮脚摘下竹篮,献宝似的递给包国维一颗。

「冬天吃这个最过瘾啦!」

包国维咬了一口,山楂的酸甜在舌尖炸开,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哈哈哈!」

「你看你看,脸都皱成包子了!」

她说着,自己也拿起一颗放进嘴里,酸得眯起眼睛,嘴角却还挂着笑:「要不我以后就叫你包子!」

大胆!

不许这麽叫!

金枝兰忽然收敛笑意,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封面是素色布面,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她把笔记本塞到他手里:「包国维,以后你有什麽新写的小说,记得一定要给我留着啊!你记住,我可是你的第一位读者...」

「哦,不对,第一位是我叔叔,那我是第一位女性读者!」

「好,」包国维点了点头。

「你好好念书吧,等明年毕业后,你也考来浙一中,咱们又开始做校友...」

只是校友嘛...金枝兰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嗯,到时候再说吧,我要回家吃饭去了,再见。」她挥了挥手,身形走远了。

包国维看这金枝兰的背影越走越远,心底不知为何,有些空落落的,以前这小丫头天天当面催更自己之时,倒是没啥感觉,这一分别,反倒是有了一丝不舍。

「等一下!」

金枝兰回眸有些疑惑地看着包国维,包国维快步上前,然后一把抱住了她。

「既然都要分别了,抱一下,算是留个念想。」

大概过了五秒,金枝兰撑住包国维胸口,将他推开。

「好啦,肉麻你...」

临行前的当日下午。

包家堂屋里,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酱鸭丶糟鱼丶炖得酥烂的红烧肉冒着热气儿~

——

酒壶里的黄酒烫得滋滋作响~

这既是恭祝包国维考上「浙一中」,也是为他送行了。

胡大穿着半旧的短褂,拉着梁红的手坐在下首,梁红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对了,被包国维之前扇过几巴掌的小孙也来了,她时不时给身边的小孙夹菜。

梁红在某些地方,还真像老包。

一样的溺爱,所以说纵使没了小包,也会有小孙丶小刘————

包国维永远不会消失!

此时的小孙,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包国维有些诧异,这小孙还有钱买发油?

小孙的确比往日里安分不少,他抬眼瞥见坐在主位的包国维,慌忙低下头扒饭,脸颊上似乎还留着被抽耳光的热辣感。

那双往日里满是叛逆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怯意,包国维的目光扫来时,他更是慌忙地躲闪。

老大嫂带着女儿二丫丶儿子刘波,还有丈夫文二坐在东边。

此时,文二和戴老七正凑在一起喝酒,戴老七的儿子戴有志正跟刘波低声说着什麽,时不时目光扫向包国维,眼中带着佩服与火热。

对了,二丫也来了。

倒是他那个男人周二没来,她坐在角落的位置,显得格格不入。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旧棉袄,依旧遮不住圆滚滚的肚子,八九个月的身孕让她坐得很是艰难,脊背微微佝偻着,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也有些涣散,像是没睡醒,又像是藏着无尽的心事。

她的目光有时会隐晦地落在包国维身上,对方仅是一个动作,又让她慌忙地低下了头,有时眼中会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委屈,又像是怕被人看穿心事,很快便又低下头,盯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一言不发...

坐在旁边喝酒的文二,也注意到了二丫的手抖得厉害,夹起的青菜掉在了桌子上,她却像是没察觉,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夹菜的动作,他顿时面色就沉了下来。

一旁的老大嫂也察觉到了,连忙伸手替她拂去桌上的菜叶子,低声叮嘱了几句,二丫却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老包也瞧见了,本想开口安慰,又注意到胡大冲着自己眨了眨眼,是怕我触到老大嫂的霉头?

老包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给二丫碗里添了块红烧肉,小声说:「二丫,你多吃点,补补身子。」

包国维叹了口气。

他记得二丫以前不是这样的,虽不似金枝兰那般活泼,却也有着少女的灵动。可如今,她脸上满是麻木。

小孙坐在对面,本想开口嘲讽这个比自己大不上两三岁,却挺着个大肚子,表情木讷的女人几句,可他又怕包国维,怕自己多说一句话,又引来几个响亮的耳光..

这时,包屋门口忽然「吱呀」一声,进来了一人,此人正是今儿进城来就钻酒铺喝烧刀子的周二。

周二像一摊烂泥似的跟跄着闯了进来。他满身的酒气混着街边尘土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堂屋。

他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他眯着浑浊的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恶狠狠地盯住坐那儿的二丫,嗓子里挤出粗嘎的嘶吼:「二丫!你这个赔钱货,走啦!咱们回家!看你丫的就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