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像她吗?(3k)(2 / 2)

这一会的风并不大,温柔和煦的阳光搭配同样温柔的风,连人似乎也渐渐变得放松,众多忧愁与烦恼都在消散。

少年拘来水流把岩石表面洗净,坐在右侧的边缘,凝望着远处的海洋。

安乐跟着坐下,坐在左侧,端详着槐序忧郁的侧脸。

「赤鸣是个怎样的人?」她问。

槐序没有回答她。

这里就是他和赤鸣初见的地方,他仍然记得两个人因为一点小误会打成滚地葫芦的滑稽情景两个精通法术的修行者,第一次初见却像是粗鄙的武夫一样厮打。

这样的丑事,并不值得怀念。

可是安乐一提起散步,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这里,想起初见的糗事。

他伸出手指向辽阔的海。

海浪波荡着,潮水涌起又退却,并不汹涌,也并不宁静。

有的只是一种淡然,像是一股风,利落的风,温和的风,令人感到愉快和松懈,偶尔又会如风暴般激烈的贯彻着自我的意志。

安乐又感到挫败。

她理解了槐序的想法,在这一刻,坐在同一块岩石上面对着辽阔的海岸和迎面而来的海风,注视着少年忧郁的眼神,想起他那纠结的心态,产生了瞬间的理解。

赤鸣不是一个具体存在的人。

或者说,她曾经鲜活的存在过,但如今已经不在。

她已经成为槐序心里的影子。

饱含着愧疚丶爱和复杂的恨,纠缠在一起,构成名为赤鸣的念想。

或许连槐序自己都无法分辨清楚,他对于赤鸣究竟抱有着怎样的感情。

因为人很难认清自我的内心。

她要怎样战胜一个,与自己的容貌完全相同,却没有活在世上,而是活在旁人心里的影子呢?

战胜一个不断被美化,不断随着经历而变化,在槐序心里宛如月光般皎白的人?

以个人去战胜他人心中的一个虚幻的形象?

让自己比虚无缥的回忆更加完美?

————不可能成功的吧。

「槐序。」安乐坐在岩石的边缘,专注又沉静的凝望着辽阔的海岸,她本应有些高挑的个子因微微蜷缩的姿势而变得有些渺小,海风让没有束紧的长发向身后飘舞,宛如鲜红的火束。

她像是在漂浮」。

失去一些赖以为生的东西,生命在此刻变得很轻,却又很美,那些温柔的,阳光的,热情的笑容,平日里维系的礼仪,全都消失的荡然无存,仅剩下更加纯粹的本性。

更温和,更让人愿意接近。

「什麽事?」槐序没有看她。

「赤鸣和我长得很像?」

「————是同一个人。」槐序笃定这个事实。

赤鸣和安乐毫无疑问的就是同一个人。

只是在不同的环境下,经历了不同的事件,所以变成不同的模样。

单论容貌,同一个人的容貌又怎会有多少差异呢?

最多也就是因为个人风格的变化,导致一些细节上的不同。

「是吗。」

安乐放在膝上的手掌忽然用力蜷缩,抓着大腿,指节深深地陷入软肉,她仰着脸,却闭上眼睛,任由海风吹过乾燥的眼角。

隔了一会她松开手,释然的笑了笑:「看来确实很像呢。」

「如果在这里的是赤鸣,她会是什麽样子?」

「你问这个做什麽?」槐序感觉不对劲。

「我想知道。」

安乐装的很随意,俏皮的吐吐舌头:「你总是把我当成另一个人,整天赤鸣丶赤鸣的叫我,因为赤鸣所以选择帮我,又因为赤鸣所以不愿意和我当朋友,甚至还说一些要我找你复仇的怪话。」

「既然这样,我问一些关于她的事情,也很正常吧?」

「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会被第三个人看见,也不会有第三个人听见,如果你把我当成赤鸣,那麽告诉我一些有关于赤鸣的事情————也不会有什麽严重的问题。」

「所以,告诉我。」

「如果坐在这里的是赤鸣而不是我,她会怎样做?」

槐序却扭过头,远望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又转回来看着身边温柔的长发女孩,海岸的风让他黑色的额发被吹散,遮住眼睛,在风里凌乱的视线渐渐看不清人影他沉闷的说:「她什麽都不会做,只会安静的坐着,迎着海风眺望远方的世界。」

「她的个子很高挑,坐的很随意却又很端正,神情总是很平淡,淡的甚至有些冷,比起柔弱的女孩更像是冷酷的少年;」

「她的话不多,偶尔会」

「她并不常来这里,只会在闲暇偶尔过来————」

「独自一个人?」安乐突然发问。

「————和我一起。」

槐序弯下腰,疲惫的弓着身子,双手按住脸庞,手掌一点点上滑,插进凌乱的头发,鼻子像是有点堵塞,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闷:「她会,在没事的时候,叫上我一起————来这里干坐着。」

「什麽也不干,就是坐着。」

「看海。」

海风不再温暖了,带着一丝潮气,吹得人心烦意乱。

安乐想像着少年描绘的形象,稍稍变化姿势,挺直腰背,收敛笑容,让表情变得更加平淡。

她模仿着赤鸣,一个不可战胜的影子。

然后问:「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