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坐回来,剥了一粒酸梅味的糖果丢进嘴里。
到这会,他才像是有几分交流的欲望,把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忧郁美人,望着她生在耳侧的暗淡的红色羽毛。
「发生什麽了?」迟羽担忧的合上手札。
她隐约有些直觉,槐序过来的要说的事与她有关,但这个人正在考虑着她可以知道的部分与不可以知道的部分。
槐序双手交叠托着下巴,手肘撑着桌面,红瞳以冷酷的眼神审视着迟羽,仿佛要将她里里外外的剥个精光,确认内心是否足够的强韧。
隔了一会,他说:「没什麽。」
他认为现在的迟羽或许不能承受真相。
她太脆弱。
没有心灵的寄托。
现在贸然告诉她过于冲击性的事实,导致她尝试寻找商秋雨一她恐怕会死。
「————是有关于那个组织吗?」
迟羽却主动问起:「你发现什麽新消息?还是说————你其实知道,当年我们遭遇的那场袭击是怎麽回事?」
「有人幸存吗?」
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尽管这些年过去,一个朋友的踪迹都没有找见,连半点消息都没有,可她的心里仍然抱有某种幻想,幻想着某日,小鸟们还能聚在篝火旁温馨的谈话。
白天没有机会问询槐序,又被父亲勒令不许在私下去寻找后辈的踪迹,本来想着后天再去问询。
如今他突然在深夜来访,迟羽猜测他肯定是想说些什麽。
「没有。」
槐序冷酷又果断的说:「她们都死了,无人幸存。」
活下来的是商秋雨,不是莫挽心的姐姐。
迟羽的前辈已经葬身大洋。
为了保证迟羽的存活而加入朽日,却意外的解放本性。
存续下来的东西,不过是一个内心空洞,灵性早已堕落,追逐着末路的狂人。
现在,至少是现在,他不能让迟羽知晓,她憧憬的前辈究竟堕落成怎样的东西。
她一开始就憧憬的人,其实从未理解过的人,距离最近又最遥远的人,如今已经完全变成与她内心幻想里的完美形象背道而驰的魔鬼。
以商秋雨的情况,她短期内应该不会有兴趣回来接触迟羽。
她是大洋水底的孤魂野鬼。
不是珍惜友谊的温柔前辈。
商秋雨更在乎的是槐序,曾经共同奔向末日的狂人,一个精心培养出的最完美的杰作。
迟羽对她而言。
只是一只被遗弃在风雨里的宠物小鸟。
不值得再挂念。
至于将来。
槐序会想办法阻拦她们见面,并在合适时机去杀掉商秋雨。
避免迟羽因此崩溃。
「是————这样吗。」迟羽说完以后,一直沉默着。
早已预料的事。
经由各方面的渠道,死讯一遍遍的被确认,她竟渐渐有些奇异的麻木,听见消息却生不出悲伤。
仍然抱有一种她们可能还活着」的幻想。
以此来安慰自己。
只是短暂的无法见面而已。
前辈说过:人生总会有离别,但正如月亮落下还会升起,我们终会有重逢的时候。
只要相信的话,总会重逢。
「没错。」
槐序平静的异常:「全员确认死亡,无人幸存所以,不要抱有任何幻想。」
否则会被伤到。
他还记得前世的迟羽死去的那一天。
目睹赤鸣死后,知晓槐序就是喰主,喰主就是槐序,商秋雨就是莫挽心的姐姐,最憧憬的前辈与深爱的朋友一起堕落,最执拗的后辈也死在面前,落败不可避免—
迟羽居然选择停止施法。
自卑的鸟儿失去一切,彻底被雨水溺死,落入无边的崩溃。
————她自杀了。
所以绝对不能让商秋雨和她再见面。
否则以商秋雨恶劣的性格,知晓真相的迟羽一定无法接受现实。
届时只会产生极其惨烈的后果。
迟羽沉默的低着头。
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她的目光像是在看桌面,又像是在看槐序,但以她的角度,最多只能看见一双少年的手而已。
刚烤好的面包渐渐的冷了。
隔了一会,她突然说:「可以————握着我的手吗?」
槐序的手指轻微颤抖一下。
但他没有伸出来。
迟羽微微抬头,火红的眼瞳凝视着槐序,朝他伸出右手,可怜的哀求:「可以吗?」
她的手掌苍白且发冷。
渴望着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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