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司齐受打击了?(2 / 2)

他轻咳一声,装作不经意地问:「最近————写得还顺?」

「还行,在弄个新东西,写了好几个开头,都不怎麽满意。」司齐给他倒了杯白开水。

「哦。」司向东端起杯子,没喝,指尖摩挲着搪瓷缸子,斟酌着词句,「那什麽————我昨儿个,看见《西湖》出了本增刊。」

他停下来,观察着司齐的表情。

司齐「哦」了一声,神色如常,甚至还笑了笑:「我也刚收到样刊。」

司向东慢慢说:「小齐啊————这稿子,不是先投的《收获》吗?」

司齐愣了一下,随即坦然点头,然后苦笑:「是。被退回来了。」

「退了?为什麽退?有说原因吗?」

司齐摇摇头:「没有,就原稿退回来了,一个字没留。」他顿了顿,补充道,「也正常。可能是题材不合,也可能就是没看上。」

「那————你心里就没点————」司向东抿了抿嘴,然后故意看向窗外,「————不得劲?季老丶金老他们可是————」

「觉得对不起他们二老的看重,是吧?」司齐接过话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坦然,「刚开始是有点。觉得辜负了他们的期望。可后来想想,路还长,以后没准还能有更多作品回报他们的期待。被退稿,说明火候还不到,或者就是单纯的不对《收获》的胃口。这没什麽,《西湖》能赏识,肯给我出增刊,我已经很知足了。」

他拿起那本增刊,翻了翻,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二叔,您说,写东西是不是就跟种地似的?你不能指望每颗种子撒下去,都风调雨顺,粒粒饱满。有的种子,可能就得在别的田里,换个节气,才能长得更好。《收获》那块地暂时不收我这颗种子,没关系,《西湖》这块地愿意收,还给我单独开了垄,施肥浇水,让我可劲长。这难道不是好事?」

司向东听着侄儿这番话,看着他那双清亮的丶没有多少阴霾的眼睛,一直提着的心,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还好,还好。

这孩子,比他想的皮实,也想得通透。

「你能这麽想,就好。」司向东长长舒了口气,端起那杯司齐刚倒给他的水,咕咚灌了口,温水下肚,心里那股燥热也平息了。

他咂咂嘴,满脸回味,白开水竟也如此的甘甜,「我就是怕你经不住事。看来是二叔小瞧你了。」

司齐乐了:「二叔,您当我三岁小孩呢?退个稿就寻死觅活?那我还写啥东西,趁早回家种红薯得了。」

「臭小子!」司向东笑骂一句,心里最后那点担忧也烟消云散。

他站起身,拍了拍司齐的肩膀,「行,你心里有数就成。接着写你的,二叔不打扰你了。对了,晚上回家吃饭,你二婶做你最爱吃的东坡肉。」

「哎,好嘞!」

司向东背着手走出宿舍,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向办公室走去。

连续几日,司齐分别收到了季老的回信和金老的回信。

之前退稿的事情,他也没有藏着掖着,主动告诉了两位先生,一则,他们有知情权;二则,没准他们正等着在最新一期的《收获》杂志上看到他的文章呢,新一期杂志到了,没发现他的文章,难免心生疑惑。

季先生的信居然奇怪的先到,依旧清瘦有力的字:「投稿未售,常事耳,勿介怀。昔苏子瞻文章冠世,亦几经沉浮。贵在坚持,贵在真纯。学问如煲汤,火候自到。附五台文殊花少许,可清心明目。」

一小包干燥的文殊花躺在信纸里,朵大,色金黄。

司齐捏几朵泡上,看它们在热水里重新舒展,清香带着微苦。

他吸溜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那点子闷气,好像真被这清苦冲淡了些。

季老!

不愧是大师啊!

算得真准,知道我这几天有点上火。

他怎麽也不可能知道季老这是点他呢?

小同志下次寄信过来的时候,不妨回礼。

没两天,金绛的信也到了。

拆开一看,信纸上的字迹力透纸背,墨水都洇开了,仿佛能听见老头儿拍桌子的声音:「司齐小子:看见惭愧无地」四个字,老夫火就上来了!你惭愧个屁!《收获》退稿怎麽了?退稿是常事,不丢人!丢人的是让一次退稿就灭了心气!稿子呢?还在吧?赶紧的,抄一份,寄到《寓言》杂志社来!记住了,是金子,在哪儿都晃眼!赶紧寄来!我等着!

金绛拍案急笔」

末尾「拍案急笔」四个字,写得张牙舞爪。

司齐看着信,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