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前往华盛顿(2 / 2)

「我们要去找白宫的幕僚长。」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觉得里奥疯了。

一个刚上任的市长,因为一个基建项目被州政府卡住了,就想直接越级去找白宫?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里奥,这不可能。」伊森忍不住开口,「他们不会见你的,你的级别不够,这不符合规矩。」

「规矩?」

里奥冷笑了一声。

「伊森,你还是没看清局势。」

「如果匹兹堡破产了,如果我们在中期选举前夕搞出一场巨大的财政灾难。」

「谁最害怕?」

「是我吗?是墨菲吗?」

「不。」

「最害怕的,是那些坐在华盛顿,指望着宾夕法尼亚的选票来保住他们权力的那帮人。」

里奥走到伊森面前,整理了一下这位幕僚长的领带。

「记住一句话,伊森。」

「如果你欠银行一百美元,那是你的问题。」

「如果你欠银行一亿美元,那就是银行的问题。」

「现在,匹兹堡就是那个欠了一亿美元的客户。」

「我们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债务,还有能够炸毁他们整个选举版图的炸药包。」

「只要我出现在华盛顿,只要我站在他们面前。」

「他们就必须见我。」

「因为我是这枚炸弹的引信。」

里奥转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大衣,披在身上。

「订票。」

里奥下达了命令。

「最快的一趟航班。」

前往匹兹堡国际机场的376号州际公路上,大雨倾盆。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发出单调而急促的摩擦声,却依然难以刮净那层仿佛无穷无尽的水幕。

车窗外,这座钢铁城市的轮廓在雨雾中扭曲丶模糊,像是一幅还没干透就被雨水淋花的油画。

车厢内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伊森·霍克开着车,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模糊的路面,不敢有丝毫分神。

坐在后座的里奥·华莱士,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的脸上,墙上的倒计时还在他的脑海里跳动。

还有十二天。

如果十二天内那五亿美元的债券无法获批发售,那麽一切就都完了。

里奥深吸一口气,按下了一串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

「里奥。」

丹尼尔·桑德斯的声音传了出来。

听筒里的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是在某个听证会的休息间隙。

老参议员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躁。

「我知道情况很糟,门罗那个混蛋在玩火。」桑德斯没等里奥开口,就抢先说道,「我现在正在帮你和交通部的人沟通,我和部长的幕僚长通过电话了,但你要知道,他们总是拿州权当挡箭牌。」

「联邦机构不想直接干预宾州的行政复议,这涉及到管辖权的敏感问题,我需要通过一点时间来施压。」

「参议员。」里奥打断了他。

桑德斯停顿了一下:「怎麽了?」

「我没有时间了。」

里奥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雨幕。

「我不能坐在这里等了,我要去华盛顿。」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那种停滞只持续了两秒钟,但空气中的压力陡然升高。

「你来干什麽?」

桑德斯的语气瞬间变了。

之前的疲惫和安抚消失无踪,言语中满是警惕和质问。

「里奥·华莱士,你这麽急着过来,是打算向谁下跪?」

里奥皱了皱眉:「我不是去下跪,我是去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在华盛顿,解决问题只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靠权力,一种是靠交易。」桑德斯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手里没有权力,那你准备拿什麽去交易?」

「是不是那帮K街的掮客联系你了?」

「还是那些把持着财政部后门的华尔街银行家给了你暗示?」桑德斯继续逼问,「他们是不是告诉你,只要你签几个不平等的条款,只要你把匹兹堡的水务系统或者停车系统卖给他们,他们就能帮你搞定哈里斯堡的麻烦?」

「里奥,你还要我说多少遍?那是鳄鱼池!华盛顿是个巨大的鳄鱼池!」

「你是我们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进步派标杆。你在匹兹堡做的一切,证明了我们的路线是可行的。」

「你是希望,是未来。」

「如果你为了那十二天的死线,去和华盛顿的建制派达成某种肮脏的交易,你会毁了你自己!」

「更重要的是,你会毁了我们的运动!」

桑德斯的话语像连珠炮一样轰炸过来。

「我们在全国的信誉建立在反腐败丶反金权」

的基础上,如果你这个样板间的市长,为了生存而向资本低头,共和党会怎麽说?」

「为了救一个城市而牺牲整个信仰,值得吗?」

里奥拿着电话,久久没有说话。

车厢里只剩下雨点砸在车顶的噼啪声。

他被骂得有些沉默。

桑德斯的话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无懈可击。

对于一个理想主义者来说,信仰确实高于一切。

「别被他的怒气吓到了,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适时地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

「桑德斯参议员是个好人,也是个坚定的斗士。但在这件事上,他依然在从他自己的利益出发。」

「你的纯洁,是他的政治资产。」

罗斯福剖析着这背后的逻辑。

「对于桑德斯来说,匹兹堡只是他全国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如果这颗棋子因为敌人的卑鄙手段而牺牲了,那是一个悲壮的故事。他可以利用这个悲剧去动员选民,去攻击体制的不公。」

「那是光荣的失败。」

「但如果你为了活下去,去和建制派勾兑,去和说客交易,那就证明了他的革命路线在现实中走不通。那就证明了不依靠金钱和权术,根本无法治理城市。」

「那是耻辱的胜利。」

「他宁愿匹兹堡破产,因为那是门罗和沃伦的错;他也不愿看到你变节,因为那是进步派的失败。」

「他想让你当伊菲革涅亚,里奥。」

「阿伽门农为了让他的舰队能够起航,为了那个所谓的大局,亲手把自己的女儿送上了祭坛。」

「祭品永远是纯洁的,因为祭品不会说话,也不会反抗。」

「桑德斯希望你死得漂亮,死得悲壮,这样他就可以站在你的尸体上,发表一篇感人至深的悼词,用来攻击那些贪婪的共和党人。」

里奥的眼神变得清明。

「但我不想当祭品。」

他理解桑德斯的立场,但他不能接受这个结局。

他不是为了当祭品才坐上这个位置的。

他身后有三十万匹兹堡市民,有等着发工资的工人,有等着修房子的老人。

他们的生存,比桑德斯的信仰更重要。

里奥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参议员,我理解您的担忧。」

「但我必须去。」

「如果我连我的城市都救不了,如果我让我的市民在寒风中破产,我就没资格谈论什麽信仰,也没资格当这个进步派的标杆。」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匹兹堡因为我的纯洁而死去。」

「我必须去。」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桑德斯没有说话。

他听出了里奥语气中的决绝。

那种决绝,让他想起了几十年前的自己,那个在佛蒙特州的冰天雪地里,为了给穷人争取补贴而四处奔走的年轻市长。

那时候的他,也曾面临过同样的抉择。

他知道,他阻止不了这个年轻人。

就像当年没有人能阻止他一样。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那叹息里包含了失望丶无奈,也有一丝妥协。

「我知道我无法阻止你。」桑德斯的声音低了下来,「你现在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吧?」

「好吧,如果你非要来,那就来吧。」

「但我有言在先一」」

桑德斯的语气重新变得严厉。

「我不会带你去参加那些私下的筹款晚宴,我也不会把你引荐给任何K街的说客。如果你想走那条路,你自己去,别把我的名字挂在嘴边。」

「我明白。」里奥回答。

「我会给你列一张名单。」桑德斯说道,「稍后我会让马库斯发到你的加密邮箱里。」

「那上面是几个联邦行政部门的二把手,也就是副部长级别的人物。比如交通部的副部长,能源部的助理部长。」

「他们是技术官僚,也是还没被华盛顿的沼泽完全吞噬的人。他们当中有些人曾经是我的政策顾问,有些人对我们的理念抱有同情。」

「你去见他们。」

「去跟他们谈你的就业,谈你的工业安全,谈你的绿色基建。用正道去说服他们,用政策去打动他们。」

「看看能不能从联邦层面,找到某种行政豁免的条款,或者某种可以绕过州政府的直接拨款渠道。」

「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帮助。」

里奥握紧了手机:「谢谢您,参议员。」

「别急着谢我。」

桑德斯打断了他。

「记住,里奥,这是最后一条红线。」

「你可以去尝试,去游说,去寻找出路。」

「但是,如果你在那份出卖城市未来的合同上签了字,如果你接受了某些大财团提供的秘密过桥资金,如果你变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桑德斯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别指望我会帮你去辩护。」

「那一刻,我们将不再是盟友。」

「我会亲自发表演讲,谴责你的背叛,我会号召所有的进步派选民抛弃你。」

「好自为之。」

「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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