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将军府,听松轩。
轩旁有着数株古松,松针随风作响,声如低吟,其以修竹相间,竹影斜落,闲逸雅致。
而棋盘之上,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潮涌动。
卢榕敛眸,手指拈起一旁黑棋,看似沉吟棋上局势,却是细细打量着眼前才俊。
不似他,却又似他,世间哪能有如此古怪之事?
良久,落下一子,却是微微勾起了嘴角。
「李公子不仅武功了得,棋艺亦精,敢问师承何处,又从何处入世?」
秦书听此,依旧恭敬低眉,嘴角却也是轻轻的勾了起来,「曾在山中随一位老人学过些皮毛,後来下山行走,便算入世了。」
「喔?敢问这位老先生名讳?本将军观你棋路,倒觉得有几分眼熟。」卢榕挑了挑眉。
秦书不卑不亢,指尖拈起一白子,落子於盘。
「不过是山中旧人,姓名早已随风散了。」秦书说完,抬眸勾唇一笑,「将军若是觉得熟悉,许是与那旧人相识也说不定。」
倏忽间,一箭似银光刺来,秦书眸眼一冷,歪头躲过,劲风擦耳而去,而後身後墙壁一声闷响,那箭已入木三分,可见力道之深。
秦书收敛眸中冷意,毕恭毕敬,「在下不过一山野闲人,将军这又是何必?」
卢榕见那箭不成,却是笑意不减,不急不徐开口道,「能躲过我箭的,原只有那人,但现在看来...要再多一位了。」
再落一子,终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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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承学斋内一片宁静,四下无声,只留外头的虫鸣鸟叫,透过竹窗窜了进来。
有一人似在闭眸沉思,端坐於软垫,手轻轻合拢在桌上书籍,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他身着素色长衫,衣料轻柔如云,雪白与淡灰交错,裁剪贴合身形却不拘束,袖口微露绣花,淡雅自持。
忽而一道脚步躁动声打破此时的宁静祥和。
卢清莹今日依旧穿着她最喜爱的亮黄色衣裳,袖口与衣摆都带着微微的荷叶边,只是她脸上气势汹汹的表情可与这身明艳穿着不太搭。
很明显没睡饱的余浅努力大跨步跟上小姐的步伐,黑眼圈都有些明显了。
这卢将军府下人睡的地方,余浅自认为非常需要修缮一番。
那天花板的木梁被风吹动一下就嘎嘎作响,这可让他怎麽睡嘛!
想想他在霄汕岭的美好生活,再看看他现在住的地方,真的是不管怎麽看都是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而今日是那李昭雪讲学的第一日,卢清莹如此气势便是打算给那李昭雪下下马威。
她不下下马威可不行,这很可能会撼动她在卢将军府里的地位,而这个念头只不过是刚浮现,便惹得卢清莹一阵惊骇。
这种事绝对不可以发生!
哼,就好奇她找碴,李昭雪会如何应对?
最好要意识到她很难教,所以自己拍拍屁股走人!
这样想着,卢清莹又阴暗的低笑一声,搞得被她拉着的余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都从昏昏欲睡中醒了过来。
拜托别再笑得跟反派一样了!
他快受不了啦!
卢清莹本着要给人下马威的气势,用力拉开斋门,却是一下与秦书对上了眼。
那眸中无情,更无波,仿若深潭封冰,任外界喧嚣翻涌,亦不曾起半分涟漪。
不过对上眼的那一瞬,卢清莹的气势便蔫了,明明刚刚还干劲十足的模样。
卢清莹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再次看见的,便是那眉眼含笑,亲近和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