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墙边摸过去,朝屋中看了一眼,见郑县令正坐在桌案前翻着一本账簿,唉声叹气的,也不知是在为何事发愁。
借着幽黄的烛火,邬琅将郑县令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他虽然不是习武之人,但对付这么一个连起身都费力的胖子,应当还是绰绰有余的。
从袖中摸出浸了迷药的银针,他大步踏进房中,郑县令还没来得及回头,脖颈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针,眼前一阵晕眩,接着脑袋便重重砸在了桌上,不省人事了。
邬琅拍了拍郑县令满是肥肉的脸,确认他彻底昏了过去,才转身回到门口,将房门关紧。
红檀长案上,乱七八糟地扔着好些珠钗首饰,都是郑县令今日搜刮来的好东西,邬琅皱着眉挑挑拣拣了好半晌,才终于在一片狼藉里寻到了那支海棠珠花步摇。
珠子灰扑扑的,纯金打造的簪身上不知沾了汗还是旁的什么,满手的粘腻,邬琅用帕子反反复复擦拭了许多遍,好像怎么都擦不干净似的,只要一想到这支步摇被郑县令肮脏的手摩挲把玩过,他便止不住地犯恶心。
主人赏赐之物,怎可被他人如此玷污。
少年眸子里沁着冰凉的寒意,他不动声色地从袖中的暗袋里拈出些许深褐色的药粉,洒进一旁的茶盏中。再拎起郑县令肥厚的手掌,将他的手指用力按进那添了药的茶水里。
不多时,便听见滋滋的声响,仿佛炉子上的水烧开了一般,郑县令兀自昏迷着,那手指却肉眼可见地开始浮肿发白,像极了白胖胖的莲藕。
好心帮郑县令净了手,邬琅勉强算是解了气,他小心翼翼地将步摇收进怀中,正打算离开,余光瞥见郑县令手边那本摊开的账簿,不由又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
账簿上,密密麻麻记着平乐县今年的进项,邬琅随手翻了翻,见末尾处,赫然写着一行醒目大字。
“岁末需向州府缴贡黄金一千三百六十六两,尚缺六百七十四两”。
平乐县巴掌大的地方,哪能交得起这么多贡银?
他皱了眉,思量片刻,决定将这本账簿一并带回去,交给殿下。
沿着来时路出了县衙,不知不觉,已是三更天了。邬琅不由加快了脚步,他必须快些回到殿下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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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他回到福安客栈时,却发现门竟从里头落了闩。原是那伙计,生怕郑县令今日没讨到那三百两罚银,半夜再带着衙役悄悄摸进来,趁着众人都歇下了,将客栈里值钱的东西都搜刮个干净。这事郑县令之前不是没干过。说出去,哪里像是地方官做的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遭了劫匪呢。
许是那伙计睡得太沉了,邬琅叩了许久的门,也不见有人来开。无法,他只得在对面的窄巷里寻了个隐蔽处蜷坐下来,先将就一夜。好在这几日薛筠意醒得迟,只要赶在卯时前回去,应当是来得及的。
漆黑窄巷里,少年倚靠着墙角,手里紧紧攥着那支失而复得的步摇,闭目浅眠。
*
这夜,薛筠意睡得并不踏实。
迷迷糊糊做了个冗长的梦,梦里恍惚是青梧宫里的光景,又模糊像是旁的地方,少年望着她无声垂泪,她怎么哄都哄不好,湿漉漉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沾了她满身。
她皱着眉醒来,身上潮湿粘腻,浸满了汗,十分难受,她撑着床榻慢慢坐起身,习惯性地朝床下望去,那床被褥仍旧铺在原处,却不见邬琅的身影。
薛筠意心头猛地跳了下,以往这时辰,邬琅已经跪在床边等着服侍她更衣了,怎会突然没了踪影?
墨楹叩门进来时,发觉门竟然没闩,吓了一跳。
虽说她就睡在隔壁,万一真有贼人闯入,也能及时赶来,可薛筠意向来谨慎,从来不会在这样的小事上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