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预感。
他在这寺中清修数年,早已养得一副波澜不惊的心性。可如今,他握着伞柄的手却蓦地攥紧了几分,唇瓣翕动,有雨珠顺着他瘦削的下颌淌落。
看出他心中疑虑,薛筠意轻声道:“前阵子不小心伤了腿,无大碍,只是要养些日子。”
灵慧沉默良久,终究还是问了他不该问的事。
“皇后娘娘……为何没和殿下一同过来?可是身上有恙?”
薛筠意嗯了声,“母后病着,不宜出宫走动,便只我一人来了。”
皇后薨逝一事,还是瞒着灵慧为好。
灵慧没再多问,侧过身请薛筠意入寺。两名小和尚将她引至客房,她简单吃了些素斋,便命墨楹推她去佛堂。
寺里来往香客众多,怕扰了皇后娘娘凤体,灵慧便在寺中僻静清幽之处,亲手建了这么一座佛堂。
他立在香案旁,手中捧着一只长匣,望着面前的佛祖,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给母后的香吗?”薛筠意柔声问。
自有一年姜皇后无意夸赞了句寺里点着的线香十分好闻,灵慧便年年都要送上好些,让姜皇后带回宫中。
灵慧敛起眼底情绪,转过身来,面上又恢复了那副无波无澜的神情。他把长匣递过去,声音低缓,“劳烦殿下,替我向皇后娘娘问安。”
灵慧没有告诉过姜皇后,这些朴素的线香,每一根都是他亲手所制。 网?阯?发?布?页??????ū?????n????????5????????
——就当是,送她的生辰礼物吧。
他还记得前年姜皇后来寺中时,鬓边竟生了两根白发。她跪于蒲团上向佛祖祈祷,而他就站在一旁盯着那两根雪白的发丝看了许久。
那是他剃度出家后,第一次与姜皇后说话。
他看着她憔悴的眉眼,终是忍不住低声问了句,元若,你可曾后悔。
姜元若从来只喜欢这世上最好的男子。可惜太子早早便战死沙场,那时他想,或许,他能成为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虽然他母家势微,朝中又无助力,可他愿意为了她,倾尽全力去搏一回,哪怕丢了性命,他也心甘情愿。
可姜元若只是笑笑对他说,她只不过是家中用来巩固势力的一枚棋子,无论谁做皇帝,皇后都只会是姜家嫡女。而姜老太太与淑妃深交多年,早已打定主意要帮淑妃的儿子,登上那九五至尊的宝座。
他心灰意冷,弃了王爷的荣华,转身入了空门,剃尽了那一头曾与她同沐过雪的长发。
再见她时,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带着年幼的长公主来寺中敬香。
长公主眉眼像极了她,与他那平庸的弟弟无一丝相像之处。
他站在佛堂外,望着女子单薄背影,听她低声与佛祖诉说。
一年年过去。年年如此。
如今她病了,想也知道是他那负心的弟弟做的好事。
不——恐怕不只是病了。
灵慧眼眸晦暗,俊朗面容上流露出一丝出家人不该有的杀意。
他缓缓拈了香递上前,压低声音对薛筠意道:“娘娘困苦多年,如今天下之主又非明主。殿下何不,取而代之。”
薛筠意蓦地抬起脸,不可置信望向他。
灵慧神色平静,微微侧身,避开佛祖慈悲眉目。
“殿下与娘娘那般相像,应当会是位明君。”
“王爷,出家人慈悲为怀,这不是您该说的话。”
灵慧扯动唇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来,他没再多言,转身朝佛堂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