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主人。”
他哑声应,腰线紧绷,将所有力量都努力集中在那个不被允许掉落的墨碟之下。
薛筠意先用帕子将原先残留的一点痕迹仔细擦拭干净,然后才提笔,凝神落下笔画来。
她画了一方工整的古印。印上是南疆古刻文里的“筠意”二字,与她素日作画时所用的私印是一模一样的图案。
明艳朱红落于少年冷白肌肤上,像是在画纸上印下了她的落款。
薛筠意照旧用手背印下一层薄色,又随手拿起桌角玉印,递到他眼前对比着,含笑对他道。
“喜欢吗?”“这可是本宫的私印。”
“印上了,这辈子便都洗不掉了。”
她语气半似玩笑,邬琅却望着她手中玉印怔怔出了神,长公主竟、竟在他身上画下了她的私印。
那是独属于长公主的标记——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恩赐。
“喜、喜欢的。”
邬琅面颊泛红,语无伦次地谢恩。
他浸泡在如蜜般的欢喜里,胆子也比平日大了不少,颇有几分恃宠而娇了,一整个晚上他都赖在薛筠意身边,陪着她读书写字,为她端茶研墨。
亥时末,墨楹第三次进来提醒薛筠意该歇息了。
邬琅自知不能再粘着长公主了,神情落寞地低下头,哑声告退。
“主人早些安歇。奴明日再来给主人请安。”
小狗蔫蔫的,显然很舍不得离开她身边呢。
薛筠意弯了弯唇,扬声叫住了他,“阿琅,今夜陪本宫一同安歇,可好?”
她的床很大。
足够容纳两个人。
既然都印上她的标记了——往后自然该把小狗养在身边,而不是让他孤零零地待在偏屋里。
*
邬琅搬进了寝殿。
薛筠意特地命人单独辟出了一处宽敞干净的隔间给他用,如此一来,他平日里研读医书,或是捣弄药材,也好有个安静的去处。
至于睡觉的地方——得知往后每夜都能与她同榻而眠,少年欢喜得不得了,只差没冲她摇起尾巴来了。
大多数时候,邬琅都很安静。白日里她与元修白讨论学问,他便在隔间里做他自己的事,夜晚,少年乖顺伏于床畔,服侍她脱袜更衣,得了她眼神准许,再站起身,将她稳稳抱上床榻。
他被她养得很好,虽然身子瞧着单薄,唯有薛筠意知道,那衣衫下的薄肌线条有多流畅漂亮,他甚至单手便能将她抱起,修长手臂如一截长开了的虬劲藤蔓,牢牢环着她的腰身。
夜里,少年小心蜷缩在她身侧浅眠,偶尔她口渴醒来,只需轻唤一声阿琅,他马上就会将茶水捧到她手边。
总而言之,有小狗陪伴的日子,比薛筠意想象中的要好很多。
本以为这几年她习惯了独处,身边骤然添了个人,总会有些不适应,没想到她不仅没感觉到半分不自在,夜里反而睡得越来越踏实了。
这日,眼瞧着已是日上三竿,墨楹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隔着床帐将她叫醒。
“殿下,您该起了。工部祁钰祁大人求见,说是有要事与您商议,已经在偏殿候了两刻钟了。”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