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连着两日读书读到深夜。
墨楹实在担心她熬坏了身子,便自作主张吩咐小厨房送了夜宵来。
她本是没什么胃口的,正想吩咐宫人撤下去,听了琉银禀话,便改了主意,留了一道枸杞鸽子汤。
邬琅昏睡了一整日,肚子也该饿了。吴院判叮嘱过,他身子太瘦,许是胃里一直空寡着,不能一下子进食太多荤腥油腻,喝些汤是最好的。
墨楹从汤盅里舀了两块鸽肉,放到薛筠意手边的瓷碗里晾着热气,心疼地劝道:“殿下,您也吃些吧。您这几日熬得太晚,身子瘦了不少,得好好补补才行。”
薛筠意心里想着邬琅的事,心不在焉地把碗推远了些,“明日你拿上本宫的宫牌去一趟开元寺,问一问寺里的灵慧方丈,可愿收容邬琅。本宫与他算是有几分交情,他又素来心善,想来应当不会拒绝。”
这是薛筠意能想到的最万全的法子了。佛门清净之地,便是薛清芷哪日想起邬琅来,也不好大动干戈地去要人。且灵慧方丈德高望重,修行颇深,皇帝信神佛,向来对他敬重有加,薛清芷再任性,也不敢在灵慧面前耍公主威风。
墨楹点了点头,“是,奴婢明日就去办。”
主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寝殿门外的邬琅耳中。
他浑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只反反复复地念着一个令他恐惧不已的念头。
长公主不要他。
长公主要将他送走。
邬琅无比确信,无论他藏到哪里,只要薛清芷想找到他,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他逃不掉的。一想到薛清芷那张噩梦般的脸,他就害怕得发抖。 网?址?f?a?b?u?y?e??????ù?ω???n?②???????.??????
琉银推开殿门,那吱呀的熟悉声响令邬琅身子猛地颤了颤。
青釉香炉里燃着檀木香。
沉静,温柔,和薛清芷寝殿中常年点着的甜香是迥然不同的味道,闻着很是舒服。
邬琅心里却愈发不安。好半晌,他才敢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那位坐在黄花梨木八角方桌旁的长公主。
薛筠意侧首望过来,不由皱了眉。少年跪在门槛后,模样乖顺至极,颈间血迹斑斑的铁链拖在地上,一步一响。
琉银十分无奈地解释:“殿下,他……他似乎习惯了这样,奴婢也没法子。”
“罢了。带他进来,你们都退下吧。”薛筠意揉了揉眉心,吩咐道。
“是。”
琉银将邬琅带到方桌旁,便随墨楹一同退了出去。殿中只剩薛筠意与邬琅二人。
她打量着少年苍白消瘦的脸,不觉叹了口气,她宫里没有男子穿的衣裳,只能吩咐宫人寻了身侍卫所穿的常服暂且给邬琅换上。那已经是最小的尺寸了,可穿在邬琅身上,腰身仍旧松松垮垮。
薛筠意不敢想他究竟受了多少苦,心口一阵酸涩,默了片刻,她正欲问一问邬琅身上还疼不疼,可觉得好些了,却见少年竟主动捧起了地上的铁链,温驯地,双手递到她面前。
薛筠意怔住,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可邬琅脸上却并无多余的神情,仍旧清清冷冷,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是薛清芷教他的“规矩”。一日一日地重复着、规训着,已经随着那些痛苦,深深地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几乎成为一种本能。
薛筠意没有接,他便一直高高地举着,用那被抽打得青紫的掌心。
他想乖一些。
只有乖一些,才有被留下来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