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讲课的声音嗡嗡传来,更添几分沉闷。
清晖书院的围墙边,一棵老枣树枝叶繁茂。
谢闻铮正倚靠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嘴里叼着根树枝,一双桃花眼懒洋洋地半眯着,眼神却像是不受控制般,时不时地就往学堂窗口里瞟。
第一排那个最靠窗、最显眼的位置,已经空了好几天了。
他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像是有蚂蚁在心上爬,怎么待都不舒服。那日她的“多谢”、“听话”等字句,反复出现在他的脑海,魔怔了一般。
他还从来没在谁手上,连连吃瘪。
“啧。”他烦躁地吐出嘴里的树枝,突然瞥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江浸月的那个好朋友——好像是,礼部侍郎家的陆芷瑶?此时正和几名同窗说说笑笑地走出学堂。
谢闻铮眼睛一亮,下意识就想跳下树去,身体都绷紧了。
但下一秒,他猛地顿住,硬生生压下了这股冲动。
他怎么能亲自去打听江浸月的消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这个书呆子感兴趣呢。
谢闻铮眼珠一转,从手边的枝头摘下一颗半青不红的枣子,掂了掂,瞄准树下正靠着树干打盹的身影。
“咻——”地一声,枣子精准命中对方的后脑勺。
“哎哟!”孟昭猛地惊醒,捂着后脑勺茫然四顾:“谁?!谁砸小爷?”
一抬头,正对上谢闻铮从树枝间投下来的,写满“不爽”的眼神。
“老大,怎么了?”他悻悻问道。
谢闻铮没好气地朝陆芷瑶的方向努了努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劲儿:“去。”
孟昭更懵了:“去?去啥去?老大你要我去招惹那群大小姐?我不敢……”
“屁!”谢闻铮差点从树上栽下来,气得牙痒痒:“去……去问问……”
他感觉难以启齿,含糊说道:“去问问书院那位‘大才女’怎么了?几天不见人,是准备罢学吗?”
孟昭这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懂了”的笑容,换来谢闻铮一记更凶狠的眼刀。他连忙收起笑容,一溜小跑朝着陆芷瑶的方向去了。
谢闻铮趴在树上,看着孟昭笨拙地拦住那几个女孩,比手画脚地说着什么,陆芷瑶先是惊讶,表情有些嫌弃,但最终拗不过纠缠,回了几句话。
没过多久,孟昭一路小跑回来,仰着头汇报道:“老大。问清楚了,江大才女称病告假,说是受了惊吓,需要静养,小试好些项目也都不参加了呢!”
“受了惊吓?”谢闻铮嗤笑一声,脑海里浮现出她那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就这么点胆子?吓一下就病了?真是……娇气,那天还在小爷面前死装。”
他嘴上说得轻蔑,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回自己掌心。
那日被缰绳勒出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深红色的痂,边缘微微凸起,此刻正传来一阵阵鲜明而恼人的刺痒感。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在他心里越积越浓。
第3章
日光灼灼,将武备场的地面晒得滚烫。
谢闻铮一身利落的骑射服,控着缰绳,纵马其间,在有限的场地内竟也跑出了几分奔逸之势。引弓、搭箭、瞄准,箭矢“嗖”地离弦,稳稳钉入远处的草靶红心,引得场边几名同伴连连喝彩。
轮到最后一轮冲刺,他轻叱一声,骏马四蹄腾空,矫健地跃过一个不起眼的小土丘,即将落地的瞬间,“啪”的一声脆响,异常清晰地传入谢闻铮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