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李秋华轻叹一声,替他说道:
「只是不知道,调查局还到底认不认我二人。」
她神色也变的暗淡了起来,喃喃自语:
「我不明白,为什麽调查局,成了这样啊」
张福生斟酌了一下,
并没有告诉于叔丶李姨早就被知道是卧底的事情,那位明月姑娘给自己一个面子,没有除掉卧底,已经很不错了。
真要说了,他反而不敢保证两位长辈的性命。
想了想,
张福生开口道:
「于叔,你们认为调查局应该是什麽样的?」
于成忠看了眼自己的断臂,低沉道:
「追查丶围剿丶镇压邪教,护持民众,可」
他指了指窗外,指了指昏昏暗暗的血色城市,忽然有些激愤,压着嗓子:
「就连邪教,就连邪教都只局限在下三区!」
「可他们呢?毁了一座城市,一整座城市!!」
张福生静静的看着窗外血色,如鲠在喉。
许久。
他忽然开口:
「于叔,李姨,你们有没有想过去当调查局的高层?」
于成忠和李秋华愣了一愣,后者伸手摸了摸少年的额头,嘀咕道:
「这也没发烧啊.」
她旋即无奈道:
「调查局高层,且不说功劳,光修为境界仅仅坐镇上级城市的镇守使,就需要【大宗师】。」
「而省府,黄金城市之中,四位副局长都是【先天大境】,局长更是第六境的【天人】。」
张福生静静听着:
「饭一口一口吃,路一点一点走嘛,今天不行,明天呢?明天不行,后天呢?」
他轻声道:
「总要先敢去想。」
于成忠苦笑摇头:
「福生,你以为人人天赋都如你一般嘛?以你的天赋,恐怕未来大宗丶先天都是注定,天人层面也未必不可以一窥。」
他有些失神:
「若在江州事件之前,我得知你如此天资,定然无论如何也要让你加入调查局,可现在?」
于成忠朝着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
张福生不语,目光深邃。
正常来说,武道大家或许就是于叔和李姨的终点。
但那是正常来说。
有自己介入,一切不可能都会成为可能。
他拿起明月姑娘赠了静心茶,放了一片茶叶在口中咀嚼,清掉那腾起的暴戾之气。
张福生觉得,自己是个自私的人。
可他看到那一个个人炸成肉球,看到一整座城市失去光,他心头依旧会很难受。
「我有契书,从来都不该单打独斗。」
「高天会是一环,而高天会之外呢?」
张福生思路也发清晰,要对付的不只是邪教,还有联邦啊。
如果李姨丶于叔,真的成为调查局的高层?
的确,哪怕修为够了,也很难一步登天,需要积累功劳,但.
时间,寿命,修为,天赋。
这些都可以交易。
权力,自然也能悄无声息的完成交易。
自己需要一些『下属』。
「我今天就会离开江州。」
张福生低沉道:
「于叔丶李姨,记得给我老爸老妈保密,可以适当透露一些,但别让他们担惊受怕.也别让他们觉得我变成了怪物。」
两位长辈郑重其事的点头。
「保持联系。」张福生最后道。
………………
下午时分。
「是该早点走了。」明月姑娘轻声道:「血肉菌毯越来越活跃,恐怕不是明天,今天就会完成神降。」
她带着张福生,走过空空荡荡的血色暗巷。
往日里,每次从这里路过,总会有花枝招展的小姐姐来挑逗这个文弱少年。
张福生有些恍惚,仿佛回到往昔,一个个娇俏的女人在街上揽客,
扎着马尾的小姐姐跑来挑弄自己,说可以不要钱,还给自己封个小红包。
继续朝前。
路过化作巨大血色坑洞的诊所,然后是被血肉覆盖的家,再走过这座空空荡荡的城市。
曾经数百万人口,热闹喧嚣的城市,如今已然彻底死寂一片,
高楼大厦中或许还封着一些活人,但毋庸置疑,当神降临的那一刻,他们都将化作神明的养料。
「走吧,走吧」
明月姑娘牵着少年的手,走动了城市的边缘。
她转过头,对着张福生嘱咐道:
「你先走,黑眼在神降后会前往重阳市。」
「袁飞道的资料我看过,记住,你有两位师伯,大师伯陈秋生,大宗师,二师伯陈道岭,也是大宗师。」
「陈道岭还好说,陈秋生的弟子都很不凡,年纪最大的四十馀岁,是顶尖的武道大家。」
张福生默默点头:
「西教也将我那两位师伯的弟子给渗透了麽?」
「必然。」
明月姑娘伸出手指,轻轻一划拉。
张福生怎麽也打不破的血肉帷幕被轰然撕裂,稀薄的阳光照了进来,将这片暗红色的城市打亮。
天穹之上,悬浮着十艘空天舰,阴影笼罩在一部分大地之上,透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空天舰,理论上来说是能杀死大宗师的——只要打中。
张福生却只来得及看一眼。
那十艘巨大的丶主炮能一击轰灭山峰的空天舰,蓦然扭曲,炸成十朵巨大的烟花!
张福生注意到,明月姑娘甚至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走吧。」明月姑娘轻声开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这个如画中走出的女子,知道自己锚定了五庄观后,
对自己的态度
似乎更加温柔了些。
明月凝视着少年,轻声道:
「不若我给你一点激励。」
「你不是说,五庄观中那本道经,偶而翻开之时,其上的文字你根本无法理解麽?」
「若你能取得定海神针铁,我便教你去理解。」
「对了,那本道经,应该是唤做【地书】。」
张福生无声的笑了笑,心头道一声果然。
他道:
「陆地神仙之书?」
明月神色一僵,闪过一丝恼怒:
「陆地神仙.呵呵。」
「莫要听那什麽也不懂丶什麽也不知道的伪神胡言乱语。」
「走吧,走吧。」
空天舰的无数碎片,如同一粒粒火流星般从天际坠落,张福生一步步走出了血色帷幕,
再回首时,血色帷幕已然重新愈合。
「这就.出来了吗?」
他尚且有些恍惚,轻声感叹了一句,旋即脸色僵硬了住。
问题来了。
自己虽然不是路痴,但也真不认识江州之外的路。
身上还没有任何电子产品。
「不是,我应该往哪边走啊?」
「龙舟市在哪来着??」
「我该怎麽去重阳市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