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后话————
武远甲清楚文靖勇的心思。
最近这段时间,文靖勇对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以前总是刻意疏远,现在却频频示好,甚至主动谘询他的意见。
文靖勇属于亲南方系的人。
政治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等黎孙死后,文靖勇为了自保,投靠北方派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就像之前北方系的一些人也对黎俯首帖耳一样。
文靖勇可以跳船,但黎健中不行。
他是黎的儿子,身上刻着南方系的烙印,就算他想投靠北方系,北方系的人也不会接纳他。
武远甲喝了一口茶水,随后放下手中的搪瓷茶杯,淡淡说道:「不要着急。
先把情况调查清楚,把问题分析透,别忙着喊进攻。」
「北江军火库和兵工厂是一级战备警戒区,外围有三层铁丝网,还有两个营的警卫部队驻守,内部有监控和巡逻,进出人员要经过三道检查,居然就这麽被人家悄无声息地炸了。」
武远甲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更显严肃,「这绝不是偶然,也不是运气好就能做到的。」
「再看金兰湾那边,苏联人的克里瓦克」级护卫舰就泊在锚地外围,警戒范围覆盖锚地三海里,他们的雷达型号是MR—700,刷新率比我们的高两倍,达到每分钟十二次,连低空飞行的小鸟都能探到,更别说大型船只。」
武远甲对这些数据了如指掌:「虽然声呐系统对蛙人的探测效果确实比较差,因为蛙人的体型和水生动物很接近,信号特徵不明显,但什麽样的势力能同时突破北江和金兰湾两处严密防线,精准摧毁目标?」
武远甲的声音陡然提高:「这绝不是散兵游勇能做到的。」
「敌人的行动非常专业,目标明确,计划周密,肯定蓄谋已久,组织严密,甚至可能有我们内部的人配合。」
他将目光投向吴文俊,厉声道:「你只想着调兵进攻,却没考虑敌人的后续计划「」
「万一他们就是想让我们把嫡系部队全部投进谅山前线,造成河内周边防御空虚,再趁机袭击河内呢?」
「现在我们对敌人的底细一无所知,不知道他们的兵力,不知道他们的部署,不知道他们的下一步目标是什麽。」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进攻,简直就是胡闹!」
「胡闹?」黎健中嗤笑一声,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故意咳嗽了两声,带着浓浓的不屑,「武老,您是不是年纪大了,胆子也跟着变小了?」
「不过是些南越残党,或者某国派来的小股特种部队,有什麽专业」可言?」黎健中语气轻蔑,「他们炸军火库,就是怕我们在谅山前线发起大规模进攻,想断我们的补给,让我们不战自退。」
「炸苏联军舰,就是想挑拨我们和苏联的关系,让莫斯科怀疑我们的能力,不再支援我们。」黎健中坐直身体,手指指向桌面。
「现在我们要是不立刻反击,不向苏联求援,才真中了他们的计。
「到时候前线补给中断,苏联援助又没了,我们才真的陷入绝境。」
他瞥了一眼武远甲,语气带着讥讽:「首都警卫师的T—55坦克是有三分之一是二手的,发动机经常出问题,早就该换了。」
「我们的防空部队也很缺装备,要是能借着这次机会,让苏联支援一批T一72
坦克和「萨姆—6」防空飞弹。」
「别说谅山前线,就算是XXX地区,我们也能拿下来!」
XXX地区不可细嗦,只能意会。
占领那里,当然是做梦。
黎健中本意也只是拉抬己方的「雄心壮志」而已。
「对!只要苏联人大规模援助,我们的装备水平就能上一个台阶,XXX地区一定能拿下来!」吴文俊立刻附和道。
武远甲没有直接反驳黎健中,而是转头看向坐在斜对面的203师师长潘雄军,给了他一个隐晦的眼色。
潘雄军是武远甲的老部下,从抗法战争时期就跟着他打仗,在越战和越柬战争中屡立战功,是军中有名的战将。
他平时在军中就以大嘴巴出名,性格火爆,直言不讳,除了军令必须执行,其他方面就是个标准的刺头,谁的面子都不给。
就连黎也没敢轻易动他。
这种战功赫赫的战将级人物,轻易收拾很容易导致军心涣散,得不偿失。
潘雄军立刻会意,猛地拍案而起,厚重的红木桌子被他拍得「哐当」一声响,桌面上的茶杯都跟着晃动,茶水溅出不少。
他指着吴文俊,直接飙了脏话:「吴文俊,我C你吗!」
「还占领人家的XXX地区,我看你是脑子被门夹了!」
潘雄军没有直接骂黎健中,而是把火力全部对准了吴文俊。
打狗给主人看,黎健中毕竟是黎的儿子,不能做得太过分,但抓住狗腿子吴文俊一顿输出还是没问题的。
「战争打到今天,我们死了多少人?你心里没数吗?」潘雄军怒目圆睁,声音震得人耳朵发疼,「捞到什麽了?」
「狗屁都没捞到!」
「反而把自己的国家搞得一团糟!」
「越北的基础设施在战争中被炸毁大半,电线杆子都被炸没了,老百姓连电都用不上!」
「这两年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重建了几条公路,修复了几个工厂,你现在还想着打XXX地区,打你祖宗!」
潘雄军的立场是:战争打了这麽久,没捞到好处,还被揍得满地找牙,实在是亏到姥姥家了。
倒不是说其他的。
他不是不支持战争,而是不支持打输的战争。
北方系的人马大多都是这个想法。
黎孙要开战,他们没有公开反对丶
一是因为黎有苏联撑腰,势力强大。
二是也想借着战争扩大越南的影响力。
可现在仗打成这个样子,再打下去只会让国家走向灭亡。
也是对方主动撤走,不然河内都没了————
眼瞅着潘雄军骂得越来越难听,甚至开始涉及人身攻击,国防部长文靖勇不得不出来灭火。
「够了,潘雄军!」他沉声呵斥,语气严肃,「注意场合,不许胡言乱语!
赶紧坐下!」
文靖勇这话看似在呵斥潘雄军,却一点治罪的意思都没有,更像是在走个过场。
潘雄军心里清楚,文靖勇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也是在给北方系面子。
他哼了一声,骂骂咧咧地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拧开盖子,咕噜噜喝了一大口凉茶,才算稍稍平复了怒气。
黎健中心里门清。
老狐狸文靖勇这是给自己留后路,不愿意得罪北方系人马。
形势比人强,政治就是这麽现实。
父亲黎病情一天天恶化中,每天清醒的时间不超过一小时。
而且越来越短————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升起,黎健中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
黎健中将目光投向了武远甲。
他知道潘雄军背后的武远甲才是重点。
「武大将,你说敌人有后续计划,我看就是不想让南方派系的部队立功,怕我们抢了风头!」
「你胡说什麽!」武远甲的拐杖重重顿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桌子都跟着晃了晃。
「我打了几十年仗,抗法丶抗美,什麽敌人没见过?」
「我是怕中了敌人的圈套,把国家拖进更大的麻烦里。」
「北江炸了,后勤补给断了,你调部队上去,弹药从哪来?燃料从哪来?士兵饿着肚子,拿着空枪去冲锋吗?」
「到时候前线溃败,谁来负责?」
「是你,还是你父亲?」
坐在武远甲下首的第309师师长杜德良掏出笔记本,翻到记录补给的一页,推到桌子中央。
「武老说得对。」
「我们309师是预备队,士兵7000人,其中有3000人是刚补充的新兵,训练严重不足。」
「要是调去前线进攻,这是白白损失兵力!」
「如果把有生力量打光了,到时候别说进攻,连河内都守不住!」
「损失兵力?现在谈损失太晚了!」黎健中猛地一拍桌子,茶水溅出。
「敌人已经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
「炸弹在核心军火库和盟友的军舰上爆炸,你们还在讨论敌人的计划」,补给够不够」,等你们讨论完,敌人的下一波打击可能已经落在河内,落到我们头上!」
「到时候再谈损失,还有什麽用?」
他将目光投向文靖勇,随后又转向武远甲:「拖延就是纵容,犹豫就是犯罪!
」
「必须立刻展示力量,让敌人知道代价!」
「联系苏联方面,是表明我们共同立场的唯一途径,也是争取更强力外援的关键一步。」
「苏联的萨姆—6」防空飞弹丶T—72坦克,这些都是我们急需的装备。」
「没有这些,我们怎麽反击敌人?」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文靖勇:「文大将,现在不行动,等局势失控,谁来负责?」
文靖勇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军装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寒意。
他清楚黎健中背后的势力。
医院里那位垂危的一号人物,还有其家族掌控的南方派系,他们急需一场胜利或一次强硬表态来稳固摇摇欲坠的地位。
武远甲以及没发言的常征丶阮闻灵等代表的北方务实派,怕中敌人圈套,他们的意见同样不能忽视。
更重要的是,总参谋部半小时前传来消息,对方部队近期有调动迹象,具体调动了多少人丶什麽装备,都还不清楚,只知道有军车往边境方向开。
一旦北方边境出现空档麻烦就大了。
他清了清嗓子,抬手按了下太阳穴:「黎部长的急切心情可以理解,这麽大的袭击,确实需要坚决回应。」
「武老丶杜师长强调稳妥,也是对国家负责,怕我们走弯路。」
「这样,都别争了,我们先做三件事。」
「第一,前线加强戒备,不许主动进攻,派侦察兵去敌方阵地周边侦察,避免被偷袭。」
「第二,黄文海中将,你继续联系苏联方面,一定要先了解苏方的伤亡情况和需求,暂不提出军事介入的请求,别让他们觉得我们在逼他们。」
「第三,后勤部立刻从河内以西的第二仓库调运弹药,连夜出发,确保弹药安全到前线。」
「文部长!」黎健中立刻打断他,身体往前探了探,「第二仓库那边没多少弹药,撑不过两天。」
「不主动求助苏联那边的话,他们不会管我们,必须明确要求军事介入,要坦克,要飞弹,要他们派军舰来帮忙!」
「黎部长,现在情况不明,不是争这个的时候!」文靖勇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加重了语气,「北江刚被炸,我们还不清楚敌人的底细」」
「后续还有没有袭击,这些都不知道。」
「苏联的态度还不明,直接提军事介入,要是他们拒绝,后续的援助更难谈,甚至可能中断合作,到时候我们更被动。」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守住阵地,调查清楚情况,比什麽都重要!」
武远甲点头附和,目光扫过全场:「文部长说得对。」
「现在最要紧的是防敌人后续袭击,河内周边也要加强警戒。」
「机场丶火车站丶其他军火仓库,还有政府大楼,都要加派岗哨,每小时巡逻一次,进出人员严格检查,不许携带可疑物品。」
突然,武远甲话锋一转。
「昨天晚上成玄光叛逃,你们内务部负责安保,现在情况怎麽样?」
这时直接点名黎健中。
黎健中皱眉道:「我们已经把胡志明市围得水泄不通,估计那个家伙正躲在某个阴暗角落瑟瑟发抖。」
「不出三天,一定把成玄光揪出来。」
武远甲端起搪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缓缓说道:「有没有可能是美国人联合韩国人搞的事?」
「这次的袭击行动如此专业,策划如此周密,除了美国的特种部队,我想不出其他势力有这样的能力。」
「美国人?」黎健中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他们把我们这里当成什麽了?」
「想来就来,想炸就炸?他们炸了苏联人的军舰,这是想和苏联开战吗?美国人没这麽大胆子吧?」
武远甲摇了摇头:「我也觉得美国人还不至于明目张胆地袭击苏联军舰,这不符合他们的战略利益,解释不通。」
「可除了他们,还有谁有这样的实力?」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在思考幕后黑手的身份。
神秘国家?
不符合对方一贯的风格。
美国?
风险太大————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副官快步走进会议室,脚步急促,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他走到文靖勇身边,俯身低声汇报:「大将,北江军火库和兵工厂附近,消防部队在清理现场外围时,发现了武装分子遗留的物品,一面南越旗帜。」
话音刚落,另一名副官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大声说道:「报告!金兰湾那边传来消息,苏联人在马达洛夫」号补给舰爆炸现场的水下,也发现了一面南越旗帜!」
这两个消息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响,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武远甲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点了点头:「这就解释得通了。」
「肯定是美国人支持的南越叛逆干了这件事。」武远甲的语气肯定,「他们一直不甘心失败,想卷土重来,这次应该是得到了美国人的支持,还勾结了韩国人,趁乱救出了成玄光,然后策划了这两起爆炸事件。」
「炸北江军火库,是为了切断我们的后勤补给,削弱我们的作战能力。」
「炸苏联军舰,是为了挑拨苏越关系,让莫斯科不再支援我们,同时也能向美国人邀功请赏。」
武远甲的分析条理清晰,符合逻辑:「成玄光手里掌握着一些军事机密,他们救走成玄光,就是想获取更多情报,为的进攻友邦国家做准备。」
众人顺着这个思路一顿分析,越想越觉得合理。
南越残党有动机,美国人有实力提供支持,韩国人可能出于自身利益参与其中,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结论。
幕后黑手不是其他人,就是美国人支持下的南越残党,再加上韩国人的协助。
潘雄军转头看向吴文俊,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吴文俊,现在还打不打XXX
地区了?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蠢货!」
吴文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黎健中之前一直坚持要向苏联施压,要求军事介入和装备援助,现在知道是南越残党乾的,苏联的态度很可能会发生变化。
对付南越残党,苏联未必愿意直接军事介入,援助力度也可能会缩减。
黎健中脸色铁青,却也没开口反驳。
武远甲看向文靖勇,语气严肃地建议:「文大将,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楚了。
我们现在必须立刻调集海军力量,封锁胡志明市周边的海面,严查所有进出港口的船只,绝对不能让成玄光和那些南越叛逆跑了!」
文靖勇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好,我马上下令!让海军司令部调动驻扎在胡志明市附近的巡逻艇和护卫舰,全面封锁胡志明市周边海面,所有船只一律接受检查。」
他看向黄文海:「黄中将,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务必严密部署,不能出任何纰漏!」
黄文海立刻起身立正:「是!我马上联系海军部队,确保完成封锁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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