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缺少一个能让所有被压迫者产生共鸣的愿景,一个超越单纯破坏的丶值得众人追随的旗帜。」
「正因为如此,」陈瑜的声音带着一丝洞察的锐利,「你始终只能是个孤独的反抗者,而不是一位能够引领变革的领袖。
你选择了最艰难的道路——独自背负整个世界的重量,却忘记了变革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业。」
这番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层层剥开赖宣五十年来为自己构筑的外壳,让他不得不直面那个一直被掩藏的真相。
他的孤独并非全然源于环境的压迫,更多的是源于他自身视野的局限。
他太过专注于与荒坂的对抗,以至于忘记了去点燃他人心中的火焰。
赖宣怔在原地,陈瑜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回荡。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仿佛一个背负太久的重担终于被卸下,让他能够以全新的视角,重新审视自己这充满执念的一生。
「那麽,『贤者』,」赖宣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陈瑜的全息投影,「对于我这个……失败的理想主义者,你打算如何处置?」
「处置?」陈瑜的投影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绝对的客观,「你的过去,作为一份剖析案例已然足够。而你的未来,或许能提供另一种价值。」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调取某个信息,随后平静地陈述:「在此地,维系城市运转的,是一位名为『管理者』的人工智慧。
它负责评估每个人的能力,并将其安置于能最大限度发挥效用的岗位上,以维持整个社会系统的稳定与数据产出。你,也将被纳入此体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观察室的侧面滑开一道暗门,一台造型简洁丶动作精准的机仆无声步入,停在赖宣的担架旁,静待指令。
「值得一提的是,」陈瑜的语调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意味,「这位『管理者』的核心人格模板,基于你的异母兄长,荒坂敬的数据构建而成。」
他没有留给赖宣太多消化这个惊人信息的时间,继续说道:「或许,在与『他』共事的过程中,你能从一个截然不同的视角,重新审视你过去五十年来执着对抗的一切。
你将在『管理者』的安排下,从事一些具体的工作,这能让你更直接地接触和理解你曾立志要拯救丶却又在宏大目标中被忽视的具体的人。」
「至于那些关于『推翻』与『破坏』的未竟思绪,」陈瑜最后说道,目光似乎能穿透赖宣的内心,「在这个旧枷锁已碎的『之后』,你将有充足的时间,在具体的实践中,去思考你过去无暇深思的问题——比如,何为真正的『建设』。」
说完,陈瑜的投影如同出现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赖宣独自靠在冰冷的合金座椅上,脑海中回荡着陈瑜的话语——「荒坂敬」丶「管理者」丶「具体的实践」丶「建设」……这些词语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固化了半个世纪的心念。
他不必再为摧毁荒坂而耗尽心神,一种巨大的空虚感袭来,但在这空虚之下,似乎又隐隐透出一丝……新的可能性?
去了解那个他从未真正理解过的「哥哥」所构建的秩序,去接触那些他口号中要拯救丶却无暇顾及的鲜活个体?
机仆发出柔和的提示音,示意他跟随。
荒坂赖宣,这位曾经的帝国叛逆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任由机仆推动他的担架,走向那个由他「兄长」所管理的丶未知的「之后」。
这一次,他或许不再仅仅是一个破坏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