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天下大事,忠奸倒悬(2 / 2)

大明黑帆 庆历泗年春 7955 字 5小时前

所以,在盖州军退兵的这段时间,林浅便命人砍伐树木,制成尖头木桩,插在岸边浅滩,尖头隐没在水下。

此地河水流速平缓,加上波浪不大,是以木桩尖头与水面离的极近,也不会被鞑子兵发现,等撞上去时,已经晚了。

此时经过三轮炮击声响的提醒,五条巡逻鸟船已从上游驶来。

鸟船灵活,同时摇橹比浑脱筏子也快得多,其上船员人手一支火枪。

此时开枪打河面的鞑子兵,和打靶也没多大区别。

鸟船停在河口正中,其上船员左右左右开弓,不论是划的快的,还是被木桩勾住划不动的,都逃不过铅弹。

葡萄牙火绳枪精确度已不低,船上士兵又是没完没了的密集攒射,一盏茶功夫后,水面上鞑子兵就被射死几十人。

鞑子兵也有在浑脱筏子上射箭反击,可脚下晃荡,射箭就没有准头,也使不上力,很多时候弓弦只能拉个半开。

反观林浅的船员,本就擅长水面射击,又有舷墙丶枪杆丶船舱等做掩体,与鞑子兵对射完全处于上风。

零星反击的鞑子都很快被射死。

而且今日刮西南风,鸟船处于上风向,火绳枪的硝烟不住被带向鞑子兵。

硝烟一开始像薄雾,随着不断开火,硝烟浓厚的像云层,遮挡鞑子兵视线,让他们也难以瞄准,还咳嗽不停。

一顿饭的功夫,鞑子已完全落于下风,幸存的鞑子兵连滚带爬的逃回北岸,以弓箭与鸟船对射。

此时双方相距近七十步,约为辕门射戟距离的一半。

火绳枪的精度固然大大下降,可小吕布的本事,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况且射箭耗体力,众鞑子兵又划船丶凫水许久,之前又经行军丶吹浑脱丶扎皮筏等,早已体力不支,射出的箭大多绵软无力。

双方对射一会,鞑子兵终于败下阵来,仓皇往北逃窜。

鸟船船员欢呼一阵,而后统计战损,把伤兵集中一处,往天元号上的运送。

此时,在天元号底仓,苏青梅已搭好手术台,就等伤者抵达了。

待到了下午,北岸又有动静,有十来架大车从官道上推来。

大车大约半人来高,呈一个三角形,鞑子兵将其推到离岸边不远,将车停住,侧面对敌,将三角形展开,呈为一斜面,斜面上有层层的牛皮和厚木板,看着就像一个大型的盾牌。

这东西就是建奴的蒙皮盾车了,专门用来对付明军火器手的。

果然,鞑子兵躲在盾车后射箭,一时间将鸟船压制了下去。

林浅见状命鸟船退下,舰炮开炮,拼着弹药消耗,也要将这几辆盾车毁了。

尽管鞑子已尽力将盾车摆得分散了,可在炮弹狂轰滥炸下,最终盾车还是成了一堆破木板,残存的鞑子兵,灰头土脸的后撤。

在战场后方十二里处,正蓝旗大营巍然矗立,营内旌旗招展,周遭法度森严,士兵皆面容严整,营门处,大队哨骑往来不绝。

此时,莽古尔泰端坐帐中,桌上左右各自放着两颗血呼啦的惨白脑袋,分别是于人龙和穆昆的人头。

帐内诸将虎背熊腰,满脸横肉,都是骁勇善战的勇士,此时全都噤若寒蝉。

半个多月前,盖州使者来辽阳通报了刘兴祚叛乱一事。

努尔哈赤开始时不信,又派人多方探查,这才确定消息,直气得一拳砸向御案,手上扳指碎裂,割的大拇指鲜血直流。

三贝勒莽古尔泰,自请赴复州平叛,他掌管的正蓝旗,本就奉汗命在海州集结,欲向山海关方向进军,摧毁正在修筑的宁远城。

现在自是平叛的优先级更高。

因正蓝旗下的都是女真精锐,而刘兴祚麾下汉兵为主,攻灭不费吹灰之力。

故,莽古尔泰在父汗面前夸下海口,一个月内荡平复州,还要将全城汉人百姓屠戮殆尽。

努尔哈赤便准他带正蓝旗七千五百多大军出征。

莽古尔泰本以为此行南下,应当是一路平推,谁知道行军不久,便受了当头一棒。

大军刚到盖州境内,便有一股浓浓黑烟飘来,士兵闻着烟尘行军,虽不至被毒倒,可胸闷气短丶流泪咳嗽是免不了的,行进极慢。

再往前走,迎头撞上山火,官道周围虽无树木以供焚烧,可也热浪滚滚,无法行军。

正蓝旗只能原地驻扎等火退去,敦料大火烧的厉害,不仅不灭,反而有越烧越旺之势。

再加季风影响,大火不断向北边蔓延,正蓝旗又被逼后退了四十馀里。

好不容易等待大雨将山火熄灭。

正蓝旗进驻盖州城,又接到亚耗,盖州军在浮渡河被明军打的几乎全军覆没。

一问明军死伤如何?

答曰没有死伤,明军先是用炮,再是用火,盖州军压根连明军的面都没见着。

莽古尔泰是个性情暴虐,暴躁如雷之人,昔年其母亲惹得父汗不快,莽古尔泰直接将她杀了。

此等亲手弑母的行径,即便放在女真人里,也是泯灭人性,倒反天罡,残忍至极。

自此他便得了残暴的凶名,以至于女真各将没有不怕他的。

莽古尔泰也乐得受人畏惧,故方抵盖州城,听闻此等惨败,便先将穆昆丶于人龙两个废物砍了,头颅随军携带,以做效尤。

当然他能稳坐四贝勒之一,也不是仅靠残忍,莽古尔泰极擅用兵,从萨尔浒到辽阳丶渖阳,所有大战他几乎都参与过。

就连努尔哈赤都对他的用兵之道颇为倚重。

是以盛怒杀人之后,莽古尔泰也未贸然进军,而是派出大量哨骑,摸清周遭地形和明军兵力部署。

而后派出两路兵,一路朝河口佯攻,另一路兵发李官滩。

现在已过了四五个时辰,还无战报传回,莽古尔泰等得焦躁起来,脸色越发阴沉。

帐内气氛压抑至极,将领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帐外由远及近传来马蹄声,一个哨骑下马在帐外道:「启禀贝勒爷,左路兵在河口处,被明军大败。」

众将彼此对视,皆从彼此眼中,看出震惊。

左路兵只有三百多人,本就是去试探,无法渡河或是打不过退回,是在情理之中,怎麽会大败?

莽古尔泰还算镇静,叫哨骑入内,把作战经过原原本本讲了。

「传我将令,把左路兵统帅的脑袋砍了。」莽古尔泰听罢冷冷道。

哨骑听令退下。

众将领都觉得左路兵统帅明知不敌还要硬拼,战法太过死板,心里瞧他不起,只是就这麽砍了心里也不免兔死狐悲。

又过许久,右路兵的战报也来了。

「贝勒爷,浮渡河南岸,李官滩一带有明军埋伏,右路兵中伏,死伤一百馀人,馀部返回。」

莽古尔泰:「有多少明军兵马?」

「约有一千上下。」

「去吧。」

莽古尔泰脑中回忆附近地形,浮渡河南北两岸山脉丘陵众多,能令大军渡河的平坦之处只有两处。

一是河口附近,现在该地有明军炮舰把守,绝对不是渡河首选。

二是李官滩附近,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蓝旗如果全部压上,也能施展的开,哪怕明军占着地利伏击也能轻松拿下。

可那场大火着实令他忌惮。

现在浮渡河南岸森林可都好好的,走李官滩,万一明军再放一把火怎麽办?

想到此处,莽古尔泰不禁倍感头痛,海盖复金这一带,大多平地为主,偏就浮渡河附近沟沟坎坎的极多。

在此设卡,当真令大军寸步难行,这明军统帅还真是个知兵之人。

莽古尔泰一时想不到好办法,只能下令哨骑再往上游探查,寻找其他适合渡河之处。

正蓝旗大军就这麽又被耽搁三日。

三日间,莽古尔泰对河口派兵不断,都是小股丶分散的兵力,装模作样的渡河,然后射箭压制鸟船,偶尔还会运来几座盾车。

林浅知道鞑子是想消耗他的弹药,所以很少开炮,只是命鸟船前去对射。

鞑子兵也学聪明了,知道分散开,躲在掩体后面,这样一来双方都占不到什麽便宜,死伤人数都不多。

鞑子自持人多又有陆上补给,不惧消耗。

而林浅也不过是阻滞敌军,守够日子便会撤退,些许死伤也能接受。

莽古尔泰却越发急躁,他给父汗的承诺是一月平叛,现下一个月期限过了快一半,他连复州的界河还没踏过去。

这段时间莽古尔泰派出了无数哨骑,可惜都未能建功。

这地方覆盖大片森林,地形又崎岖,行走十分不便,山谷又蜿蜒又多,常常沿山谷走几百步,才发现是个死路。

而且随着降雨增多,浮渡河的水量也增大,哨骑渡河也越发困难。

种种不利形势下,莽古尔泰几乎就要做出强攻李官滩的决定。

可这日突然接到手下报喜,说是哨骑抓住了一个上山的猎户,逼问下,得知李官滩以东,大约十二里,有一条乾涸的古河道。

沿该河道在群山间向西南蜿蜒行进二三十里,就能走出这片大山,而后往西南行,就又能找到官道,顺着直到复州。

这条路已有哨骑探过了,与该猎户所言别无二致。

而且此路因在深山中,周围荒无人烟,就连附近的猎户,也几乎无人知道。

莽古尔泰闻言大喜,正蓝旗经此路进军,就能避开浮渡河明军,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复州城下,来一个奇袭。

定了定神,莽古尔泰当即下令:「留下三百人,继续在河口佯攻,其馀全军收拾行装,明日清晨拔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