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是值得的。」
记忆的载体已经死去,它的灵魂归于心灵的海洋。它的先祖和旧日亲友们拒绝拥抱它,将它排斥在远离巫师沉眠之海的边陲之上。然而即便如此,那时候的它,残存的灵魂也依旧闪耀。
因为它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它相信短暂的疼痛会换来长久的繁荣。它相信巫师们会在新的时代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它相信明天一定会比今天更好。
直到那个男人摧毁了所有的旧时代魔法体系,直到那个男人毫无徵兆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直到那个男人的继承者清算了所有投诚的巫师血脉,直到那些和它一起,甚至比它更早加入到魔导势力中的弱小学徒们,也都因为试图庇护这些同类的血脉而被冠上罪名,被尽数打成叛逆。
直到魔导体系被销毁,被撕裂的经济支柱倒塌,从而导致连续两次的世界大战爆发。直到数以亿计的生命在战火中痛苦的死去,而从始至终,那个男人的继承者和他的势力都一直藏匿在历史的背面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直到杀戮因无尽的鲜血浇灌而被迫平息。
【人类必须前进,文明必须前进。】
【永无止息的前进,并将一切阻碍尽数舍弃。】
那个骄傲的灵魂不再闪耀了。
它逐渐黯淡,逐渐蜷缩。逐渐化作一只阴暗丑陋的卑微爬虫。它的自我认知决定了它在这片心灵海洋中的存在形式。而讽刺的是,当它被世人遗忘,被自我唾弃之时,那被它所背叛的学院,和因它而死的巫师们,却反而再度接纳了它,给了它一席之地。
而现在,它在这里。
黑色的小虫蜷缩于莉赛尔的掌心,死去的魂灵向她揭晓了过往的秘密。那是一份因缘,一份羁绊,它是第一座魔导动力机组的设计者和建造者之一,而心灵海洋知晓,外来之人的继承者狂热地遵循他那遁去偶像的脚步,收藏了所有他所遗留下来的器具。
目标已经达成了。
但莉赛尔并未立刻离去。
她只是注视着手掌中的小虫,怜悯地向它问询。
「你后悔吗?」
小虫没有回答,只是在黯淡中溶解崩毁。或许它终究是太过狭隘,为了巫师的未来而奋战却也只能够和其它的巫师,和血脉亲族,以及旧日的同学好友共情。而现下世界那即便遭遇核火洗礼也比一百年前更加繁荣的人世,却是再也无法让它在意。
亲人和友人全都成为了它者伟大事业的垫脚石,再繁荣伟大的文明,又于它这巫师的馀孽有何意义?
它彻底的消失了。
而莉赛尔这才睁开眼睛。
她仍旧在天霆号中,仍旧在那降而复叛的战场里。无数的飞弹炮火向着银白的巨大机兵袭来,而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瓦伦蒂娜心中的悲悯。
瓦伦蒂娜不会犹豫,既然对方已经动手,那她便会毫不容情地将他们尽数抹去。无论他们到底是受了蛊惑还是下定了决心,违逆就是违逆,攻击就是攻击。
但是—
「找到了。
一个坐标,被计算了出来。
那位于欧洲板块的深处,位于阿尔卑斯山的地底。那架最初的魔导动力机组就埋藏在那个区域,而在同一瞬间,瓦伦蒂娜那有着些微黯淡的眸光,便就此再度变转为纯净炽烈的纯银。
「太空桥!」
塞伯坦人的传送技术,骤然驱动。
下一刻,银白的巨神便猛地出现在那仅有Z轴不准确的坐标上空。双手高举,翠绿的雷光便变转,塑形,化作巨大的炽烈螺旋,骤然撞向脚下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大地!
那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时机。
雷钻落地的瞬间,隐藏基地中垂落的砂砾正好碰触地底。
咯喇——」地面,如同薄纸一般裂开。数百层相互纠缠的钢铁支撑结构,便在这翠绿的雷光中尽数剥离。而瓦伦蒂娜或许没有能力直接把这片荒原轰成盆地,但她和她所在的天霆号巨神兵,却即将抵达那隐藏的未知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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