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安抚瑟姐儿了?人已经定给了天家?,早不是姐姐能?管教的人……姐姐也莫太苛责了。”
她?知道祝瑜对瑟姐儿是有感情?的,人心毕竟是肉做的,自?己自?小?带大的孩子,如何能?用一句“不是亲生的”,就抵消了那些日日夜夜的操劳忧虑?祝瑜要强,总是不肯说一句真心的和软话,看似浑不在?意,却?又切实地替对方做了许多?……否则也不至顶着正午的太阳特地来她?这儿探消息。
瑟姐儿闯祸,只怕乔夫人会把教养失职的帽子扣在?她?头上,明?里暗里的排喧埋怨必不会少。瑟姐儿被家?里禁足抄经,出?面施行的人自?是祝瑜,实则是两头得?罪,两头不讨好。
祝琰扪心自?问?,如果宋洹之与别的女人有个孩子交给她?教养,她?会如祝瑜这般周全细致吗?
——单是想到他与别人有一个孩子,她?就已经恶心得?喘不过气了。更?别提还?要将那孩子摆在?她?眼皮底下,要她?亲自?教养长大?
祝瑜听她?宽慰了半晌,情?绪已经和缓下来,打量她?桌案上摆的茶点,见盘子里的瓜果已经有些发蔫,“你这边缺短什么不成?乔翊安在?南边有门路,前儿弄了几车西域的果蔬进京,供给宫里一多?半,还?余下些在?我那儿,回头叫洛平跟着我去,拉半车过来。”
如今京城往各处运送东西的路几乎都断了,灾情?严重,流民四起?,为了生存,不少流民落草为寇,饿红了眼睛便连官家?的车马也敢劫抢,更?混入不少原本就不安分的乌合之众,混在?流民里头搅风弄雨跟朝廷做对。
前两日宫中传了密旨至辽北、河西,调遣兵力回护京师。
——祝琰也只听宋友卿提及了几句,深些的内情?,他不便细说,她?也不好打听。
如今能?维持府内外安定,就算十足幸运。
她?决意开仓施米,一方面是帮扶灾民,同时也是希望能?笼络人心,保嘉武侯府宅地太平。
祝琰摇了摇头,“这时候运送东西过来太扎眼了,街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咱们这些宅门府邸,若给人知觉,难保不会生乱。”
广平街上米店遭劫,药铺失窃,各种意外恶事频发,就算城外有增兵护持,也难保在?饥荒之下不生内乱。
祝琰只想求稳。
这个时候岂能?还?奢望生活上的享受?
“姐姐也要多?留心,这个时候,还?是别出?门的好。”
几乎是一语成谶。
祝瑜回乔府的路上,车轿被一群乞丐拦了下来。
城东一向是勋贵公侯聚居之地,平素哪里见得?到乞丐。车子刚驶至巷子中间,前后就拥上来数十人,个个衣衫褴褛,形容颓败,哭喊着要水要粮。
祝瑜的马车被团团围在?巷子里,进退不得?,侍卫随从大声呼喝,甚至抽刀警示,那群乞儿竟不畏死伤,纷纷哭嚷着撞到刀刃上来,“天要绝人,不若官爷将我们一刀杀了倒干净。”
“大人尚能?捱忍,老弱之辈如何熬得??求夫人大发慈悲,施舍些个儿。”
话说得?可怜至极,纷纷靠近车来,揪扯车帷,有几只满是泥垢的手,揪扯到随车婢子的裙摆,惊得?小?婢连连尖叫。
祝瑜吩咐守卫近前,“别伤了人命,给他们些钱,让他们走。”
守卫应命,从袖中掏出?银袋,乞丐们纷纷朝他涌过去,待见只能?分得?些许碎银铜板,不由又哭喊哀求,“如今街市上的粗米已经涨到了二十两银一石,这些个铜板连半碗高粱都买不得?,夫人行行好,容我们多?活几日吧!”
见乞儿们攀车惊扰祝瑜,守卫不由大恼,抽刀比近车畔,护持着车内的人,“不要得?寸进尺,钱已经给了你们,你们还?要劫车不成?”
婢子哭叫道:“谁出?门还?随身带着水米?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就在?这时,一众官差走入巷中,一边大声呼喝,一边持刀鞘将乞丐们强行隔开。
领头之人走近马车,低声向祝瑜回道:“我们二奶奶不放心,着属下跟来看看。属下来迟,乔夫人您受惊了。”
祝瑜点点头,道声“辛苦”,低声吩咐车马启程,艰难通过了窄巷。
马车驶入大道,远远看见萧索的街边零落的蓬帐。
没领到米粮的妇人提携着幼童在?无人帐下徘徊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