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辰原本已经死寂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那种麻木的防御外壳,被这熟悉的频率瞬间击碎。
他太熟悉这个节奏了。?这是「变数」入侵的声音。是那个该死的丶嘈杂的丶却让他灵魂为之颤抖的——底噪。
【Part 2:女王的介入】
那阵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引发了连锁反应,回音层层叠叠,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两名保全试图阻拦,但宋星冉根本没有理会。她像是一颗燃烧的流星,挟带着外头世界的尘埃丶湿气与愤怒,硬生生地撞进了这个「无菌领域」。
她身上的米色风衣有些凌乱,发丝因为奔跑而黏在脸颊上,胸口剧烈起伏。与这里恒温丶恒湿的环境相比,她显得如此狼狈,却又如此鲜活。
苏曼站在控制台前,看着这个闯入者,眼神中流露出一种看到实验室被细菌污染的厌恶。
「保全,把人带出去。」苏曼的声音冷静而权威,「这里不是菜市场。」
保全的手即将触碰到宋星冉的肩膀。
「别碰我!」
宋星冉猛地转身,一声厉喝。
那声音带着一种长期处於高压环境下磨练出的煞气——那是属於调查记者面对强权时的锋利,也是属於「女王」捍卫领土时的威严。
保全被震慑,动作僵在半空。趁着这个空档,宋星冉大步跨过了那道黄色的警戒线。
她没有去看身後那个穿着病号服丶眼神空洞的沈慕辰,而是直接走到了苏曼面前,用自己的背影,将沈慕辰与那个吞噬人的黑色舱门彻底隔绝开来。
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立。
一个穿着精致得体的丝绸衬衫,代表着资本与秩序,如同一台精密的电脑;一个穿着风尘仆仆的风衣,代表着混乱与生命,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
「宋小姐,」苏曼推了推眼镜,语气轻蔑,「妳知道妳现在的行为叫什麽吗?这叫非法入侵。我有权利让妳在看守所里待上四十八小时。」
「那妳就报警。」宋星冉毫不退让,眼神直视苏曼冰冷的镜片,「但在警察来之前,妳休想把他关进那个盒子里。」
苏曼冷笑一声,合上手中的纪录板,发出一声清脆的塑胶碰撞音。
「妳以为妳在救他?妳是在毁了他。」苏曼指了指宋星冉身後,「这台仪器现在出现了严重的偏差,因为妳的干扰,他的频率变得混乱不堪。我在进行必要的校正,闲杂人等,滚出去。」
「仪器?」
宋星冉重复着这个词,眼中的怒火凝结成一种更坚硬的锋芒。她向前逼近了一步,将苏曼逼得不得不微微後仰。
「苏曼,这就是妳十年来对他的定义吗?一台产出完美声音的机器?一个为了满足妳洁癖而存在的标本?」
「这是专业。」苏曼反驳道,语气依旧傲慢,「《无声之境》需要的是神性。神是没有感情的,更不需要那种黏腻的丶低级的依恋。我是在帮他剔除杂质,让他重回巅峰。」
「去妳的巅峰。」
宋星冉骂了一句脏话,粗鲁,却充满了力量。
「妳所谓的完美声音,如果是靠阉割灵魂丶剥夺痛觉来获得的,那这种声音一文不值。」
宋星冉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沈慕辰身前。她能感觉到身後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寒气,也能感觉到他在听到这句话时,呼吸频率发生的微弱变化。
「真正的艺术不是真空,苏曼。」宋星冉指着自己的心脏,语速极快,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煽动性,「真正的艺术需要痛苦,需要混乱,需要恐惧,需要爱!它需要那些不完美的裂痕!」
苏曼愣住了。她习惯了用数据说话,却无法反驳这种赤裸裸的生命哲学。
「妳想把他变成真空?」宋星冉冷笑,眼角微红,却倔强地没有流泪,「听听这世界的声音吧!心跳是杂讯,呼吸是杂讯,血液流动也是杂讯。只要活着,就会有底噪。妳要他消除底噪,就是要他去死!」
她深吸一气,声音转为低沈,却带着一种宣判般的笃定。
「沈慕辰不是妳的仪器,他是一个人。他有权利软弱,有权利依赖,也有权利爱上一个『变数』。如果妳的《无声之境》容不下一个活人,那是妳的作品有问题,不是他有问题。」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频嗡鸣,和宋星冉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苏曼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一直以为宋星冉只是沈慕辰豢养的金丝雀。但此刻,她看到了一个与她势均力敌的对手。甚至,在关於「人性」的理解上,宋星冉站在了比她更高的地方。
而在宋星冉的身後。
那个原本处於解离状态丶准备接受精神阉割的沈慕辰,那双灰暗的眼睛里,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汇聚。
那些话语,穿透了他自我封闭的厚重壳层。
这一刻,沈慕辰听见的不再是杂讯。
他听见了神谕。来自一位凡人女王的神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