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福建人距离中枢山高地远,对于皇权和那些士大夫的权力,并不太清楚。
如今有吴哗解释,他才明白其中的一点门道。
原来,某些人的默契,真的会让那些大商人噤若寒蝉。
吴哗的坦诚,也让薛公素放下心防,他嘿嘿一笑:「那既然如此,薛某就跟先生交个朋友,这个局,让薛某人来搅!」
他说完,将一份十万贯的交子,递给吴哗。
十万贯!
哪怕吴哗已经知道对方要捐输的数目,但真正拿到钱,他还是要感慨还是这些海上贸易的商人有钱。
大宋巅峰的时候,一年的岁入也就是六千万贯而已。
十万贯,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巨款。
可薛公素拿出来,一点都没有心疼的感觉。
「先生这阵子的手段,让薛某十分佩服。
有薛某搅局,相信先生一定能钓上大鱼!」
薛公素又主动,跟吴哗说了一条敏感的话题,吴哗看了他一眼。
这个商人看起来,真的不简单。
对方找自己,绝对不是为了捐输,或者抢一个爵位。
他看着对方那十万贯的交子,陷入沉思。
十万交子,一个大商人想要拿出来很正常,可是一个福建的商人,带着交子跑到汴梁来,就不正常。
除非他一开始就知道,他在汴梁城需要用到大量的金钱。
功德榜最近才刚开,他不可能一开始就带着钱冲着功德榜来。
所以这位来汴梁的目的,恐怕也不简单。
「薛老大居然看出来了!」
吴哗突然用闽南语,对他说了一句。
薛公素闻言一愣,吴晔没有叫他别的称呼,而是老大。
这个名词,在岸上他很少听到,却只在海上会用。
当看到小道长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想起对方传说中的神通,登时心惊。
古人信神,福建人尤为如此。
作为在海上讨生活的人,薛公素岸上是老爷,海上自然是另外一层身份。
吴哗道出他的来历,证明对方至少观察能力非常强。
薛公素苦笑,朝着吴哗抱拳。
「吴道长神通广大,骗不过你!
这次我来汴梁,其实就是冲着道长而来,或者说,冲着神农秘种的传说而来!」
「我行商至扬州,偶然听过有商人说起神农秘种之事,当时之事听说皇帝在海边造船,准备去往另一个大陆!
老夫一开始,本是嗤之以鼻,因为比起其他人,我们是出过海的,海上风浪巨大。
若无海图,岂能穿越那茫茫大海,去往未知之地!
只是老夫在听完这个故事之后,回去就夜梦神祇妈祖,指点我来汴梁,支持出海!
这个梦境十分真实,老夫醒来之后,就找朋友打听去日本的水路————」
薛公素给吴哗说了一个十分玄妙的故事,还有关于妈祖林默的信仰。
妈祖信仰,在二三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在福建一带流传,不过距离国家层面的承认,大抵还需要七八年后,宋徽宗赵佶赐予「顺济」庙额开始。
此时的妈祖,应该还属于地方的神灵,不被国家承认。
眼前这个薛公素,毫无疑问是一个妈祖的信仰者,遵从神谕,然后认真考虑过,所以才来找自己。
他虽然对美洲大陆的存在半信半疑,可依然决定冒险,来汴梁寻找消息。
这世界上有没有神,吴哗并不清楚,他本来是个无神论者,现在大抵也是。
可是他能在这个地方,与历史上的人物交互,本身就是一种玄学。
所以吴哗对于冥冥中的神明,还是存在一点尊重。
当然,他并不认为薛公素是个狂信徒,他看到的是吴哗所言带来的利益。
福建人从来不缺乏拼命和冒险的精神,薛公素也是如此。
在薛公素的讲述中,吴哗明白了这个人的目的。
一来,他想为妈祖求一个出身,也就是为自己的信仰正名。
这件事不难,也就是吴哗一句话的事,作为后世之人,妈祖是那个时代少有的还有流量的正神,甚至超过许多道教的神灵。
薛公素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本身有点忐忑,因为吴哗是道士,现在的林默娘娘,可跟道教不是一路。
不过随着吴哗默默点头,这件事算是定下来了。
二来,薛公素的私心,吴哗也是知道的。
不管有没有美洲,他参与这件事,都有巨大的利益,他以前的贸易多以东南亚和阿拉伯一带为主,日本和高丽虽然也有涉猎,但却相对无力。
这家伙心头的打算是,想要资助大宋出海并加速其进程,有美洲自然好,他可以跟朝廷一样很快掌握这条海路。
如果没有,他好像也可以藉助朝廷的力量,去为自己打通新的航路。
主动提出跟朝廷合作,在这个士农工商阶层分明的世代,这个想法简直胆大包天。
只能说,薛公素真的就是将福建人爱拼才会赢性格,发挥得淋漓尽致。
合作,让出海提前?
吴哗发现薛公素的出现,带给他的惊喜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