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门外的低调简朴截然不同,宅内庭院深深,移步换景,不见金玉炫目,却另有一种心旷神怡。
脚下的青石板路磨得光滑如镜,不沾半点尘埃,回廊的梁柱皆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散发出淡淡幽香,看似随意堆叠的假山奇石,仔细观赏,颇具意境,一池碧水引自活泉,水中锦鲤悠游,岸边植着几株看似普通的兰花,亦是孤品名种。
引路的小厮步履轻悄,目不斜视。
侍卫首领被带到府中一处偏厅等候,片刻后,一位身着素色锦袍丶年约四旬丶面容清雅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身后还跟着一位气质沉稳的青年。
侍卫首领连忙起身,恭敬行礼,双手奉上密信:「小人奉殿下之命,将此信呈交徐三爷亲启。」
中年男子神色平静,接过信,并不急于拆开,先对侍卫首领温和道:「辛苦了,且先用茶。」
待侍卫首领忐忑地坐下,他才不疾不徐地拆开封漆,展开信纸。
信的内容不长,徐元晦目光扫过,并未过多思索,便点头道:「殿下的意思,徐家明白了,殿下如今处境,徐家亦感同身受,些许银钱,能解殿下燃眉之急,徐家义不容辞。」
说罢,他将这封信递给身旁的青年,青年看了一眼后,微微颔首。
他转身离开偏厅,不多时,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进来,将其放到桌上打开。
盒内整整齐齐,码放着厚厚一叠银票。
每张面额一万两,盖着徐家「通宝钱庄」印记,足足一百张。
徐元晦将木盒推向东宫侍卫首领,说道:「这里是通宝钱庄见票即兑的银票,总计一百万两,你带回去交予殿下,告知殿下,希望他日后上位,不要忘记了今日承诺。」
侍卫首领看着那满满一盒银票,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连忙小心接过木盒,贴身收好,再次躬身:「多谢徐三爷,小人一定原话带到,殿下必不忘徐家今日之情!」
「慢走。」
徐元晦微微抬手,一名下人走进来,引领着这侍卫首领离开。
待这侍卫首领走后,徐文瑾才低声问道:「父亲,一百万两,就这麽给誉王了?」
徐元晦将那封信收起来,淡淡道:「一百万两对徐家不算什麽,陛下就只有这一个几子,就算他再不成器,也是大雍下一任皇帝,用一百万两,换取三年免税,再也合算不过了,况且,这个时候雪中送炭,日后也可以和他谈更多的条件————」
徐府之外,东宫侍卫首领揣着巨额银票,原路返回东宫。
誉王抄写那篇文章,抄的手都麻了,看到侍卫首领的身影,在书房外一闪而过,顿时又感觉充满了力量,飞快的抄完了最后两遍,立刻站起身,说道:「沈大学士,本王抄完了!」
沈敬走上前,细细的看着誉王抄写的文章。
从誉王的字迹中,他看出了他抄录文章时急躁不安的心情,本来不欲通过,但想到今天是第一日,他能够安稳的坐两个时辰,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于是点了点头,说道:「今日便到这里,明日辰时,还请殿下准时来此。」
誉王一句话都不想再听他说,大步走出书房,看向那侍卫首领,问道:「怎麽样了?」
侍卫首领从怀中拿出那个檀木盒,笑着说道:「回殿下,徐家没有多问,就直接答应了,这里是一百万两的银票,他们说,等到殿下上位,不要忘记了今日的承诺————」
誉王心中只惦记着银票,从他手中接过檀木盒,迫不及待的打开。
明日一早,他就进宫面见父皇,让父皇履行赐婚的承诺。
然而,当他打开檀木盒之后,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盒中哪里有百万两银票,只有半块沾着尘土的青砖。
他望向侍卫首领,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银票?」
那侍卫首领面露茫然,甚至不顾礼数的从誉王手中抢过木盒,翻来覆去的检验了几遍,却连一张银票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大声道:「这不可能啊,我明明亲眼看到银票的,怎麽可能变成砖头————」
誉王揪着他的衣领,咬牙道:「你敢耍本王,银票到底去哪里了!」
侍卫首领表情呆滞,他清楚的记得,他离开徐家之后,没有去任何地方,径直回到了东宫,这一百万两银票,怎麽就变成半块砖头了,难道他半路见鬼了不成?
林府。
林宣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观想了这麽久,他的精神力,几乎没有什麽增长,这意味着,他终于触摸到了四品到三品的瓶颈。
不出意外的话,当他武道突破四品之日,就是精神力踏入三品之时。
术师对天赋的要求极高,除了九黎族之外,很少有人能修行到这一境界。
进入三品之后,精神力会发生某种蜕变,无需问心镜,凭藉强大的精神力,便可以直接入侵低境武者的大脑,强行获取他们的记忆。
这一境界,凭藉精神力御空飞行的速度,也远在三品武者之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林宣便可以一心的修行武道了。
整理好思绪,他看了眼赵琬的房间,她房间的灯已经熄灭了。
黑莲的房间,倒是还亮着灯。
林宣知道,这是赵琬故意的,他和黑莲成亲不久,赵琬希望他能多陪陪黑莲。
但其实她不知道的是,林宣就算在黑莲房间,也是在和她一起观想修行。
在誉王的逼迫之下,两人虽然已经圆房了,但对黑莲来说,那不过是为了任务必须做出的牺牲,他和黑莲如今的状态,就像是和赵琬刚刚成亲那几天,但又有所不同。
黑莲不像赵琬那样敏感脆弱,给林宣的感觉,永远都是独立清醒。
她的房门虚掩着,林宣推门而入,顺手关上房门,走到桌前时,黑莲站起身,将一叠厚厚的银票递给他。
林宣扫了一眼,目光微微一动。
这些一万两一张的巨额银票,居然有这麽厚的一摞,恐怕接近百万两了,他不由惊愕道:「这些银票哪里来的?」
黑莲平静道:「既然已经和太子闹到了这一步,自然不能什麽都不做,我让人盯着太子身边的人,今日太子的侍卫首领,从徐家借了一百万两银子,应该是为太子娶闻人姑娘准备的,我想,你应该不想让闻人姑娘嫁给太子,便将这些银票带了回来————」
林宣看着黑莲,一时不知该说些什麽。
什麽是顶级密谍的修养————
和黑莲相比,他就像是一个刚入行的新手————
也难怪,阿萝自己就是半吊子,她能教出什麽厉害的徒弟来。
林宣毫不掩饰眼中的崇拜,紧紧握着她的手,说道:「我替闻人月谢谢你————」
黑莲感知到林宣目光中的某种情绪,心中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很快便将内心的那一点点自得压下,故作平淡的说道:「不客气,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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