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琴艺,已臻大家之境,而这位彩衣姑娘,轻易难得弹奏一曲。」
「一年下来,也不过弹三五曲,而每一次弹奏,都会事先声张出去,引的不知多少人前来听曲。」
「而今日,这位彩衣姑娘,竟是心血来潮,忽然间要弹琴。」
「若被其他人知晓此事,不定有多后悔呢!」
「而这位彩衣姑娘,性子清冷,更是极少见客。」
「目前为止,还不曾听说她单独在房间见过谁。」
「今儿忽然间要见人,如何不让人吃惊?」
薛蟠听了,忍不住说道:「以前从未有过,我们今儿来了,她便如此!」
「莫非是专门为了我的缘故?难道她见识到了薛大爷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长处?竟是对我死心塌地?」
说到这里,薛蟠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摇头说道:「若不是为了我,怕就是为了环兄弟了!」
「想必她已经知晓今儿环兄弟来了的消息,想藉此见一见环兄弟也未可知。」
「今儿倒是托了环兄弟的福呢!」
冯紫英听了,也点头说道:「极有可能,便是如此,以往她都不见人,今儿忽然见人,怕不便是因为二弟的缘故呢!」
贾环忙是说道:「两位兄长就不要开我玩笑了,被人听了去,还不知会如何嘲笑我呢!」
冯紫英和薛蟠正要说话,忽然间听到楼上忽然传来几声琴声。
这几声琴音,不成曲调,却依然听的人心神为之一宁。
想来这几声琴音,只是在调琴而已。
片刻之后,琴音响起。
这琴声,如同泠泠流水,倾泻而出。
很快,众人便沉浸在了琴音之中。
便是贾环,也不例外。
不觉中,他便回想起了自己的前世。
前世的亲朋故旧,再也不得相见。
也不知这会子,他们过的如何?
可曾也会想起自己?
而贾环脑海之中,却也一一浮现出他们的音容笑貌。
不觉中,琴音渐弱,直至停滞,终不可闻。
原来不知不觉中,一曲竟已弹奏完毕。
贾环这才惊觉,自己竟是满面泪痕。
这让贾环颇为震惊。
他的精神,已经到了极高的地步,已经极少为外事所撼动。
而今日,这一曲琴音,竟然能够让他放下戒备,完全沉浸其中。
并且还能够感染到让他潜然泪下的地步,不得不说,这位彩衣姑娘,端得厉害。
这倒是让贾环,心里也不由生起几分警惕之心。
贾环看到,冯紫英十分惆怅,薛蟠更是抹眼淌泪的。
他便悄然退后一步,暗中擦去脸上泪痕,不让两人见到自己的异常。
现场沉默片刻之后,才逐渐响起叫好声。
有人击节赞叹,有人高声称赞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还有人求彩衣姑娘,再弹奏一曲。
而很快彩衣姑娘便让身边丫鬟传话说,今儿已倦,无法再弹,且等下次在做理论。
接下来,便有丫鬟子给众人献上纸笔,好让众人书写诗词文章。
若谁的诗词文章能入的彩衣姑娘青眼,便可上楼一见。
此时,现场众人,纷纷打起精神来,立志要写一首绝妙好词来,能够得美人青睐,做那入幕之宾。
薛蟠嘿嘿笑道:「环兄弟,你快写,这可是你的拿手好戏!」
「这里什麽人能争的过你呢?他们便是使出吃屎的劲,也万不是你的对手!」
「环兄弟,你快写了诗词,见了彩衣姑娘,看看她生的怎生个貌若天仙法!」
冯紫英也是笑道:「蟠兄弟说的没错,谁还能和二弟争呢?」
贾环却是摇头说道:「两位兄长,这会子,我却没有才思,这诗就不写了。」
「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见识到了漱玉楼的风采,这便回去了。
「不知两位兄长是再待会子,还是和我一起离开呢?」
听到贾环说的这番话,薛蟠和冯紫英两人,都是目瞪口呆起来。
他们满心里以为,环兄弟必定会写一首惊艳众人的诗词来,然后被请入楼上,做了美人的入幕之宾。
万没想到,环兄弟竟然不写了。
你怎麽可以不写?
对彩衣姑娘这等美人,竟然都能无动无衷?
一时间,两人都是愣在当场。
冯紫英忍不住问道:「环兄弟,你真的要离开?」
贾环笑道:「是啊,冯大哥,你们走不走?」
贾环见两人没有要走的意思,便抬脚向外走去。
贾环的确是想见识一番古代的青楼是什麽样子。
如今见识到了,满足了求知欲,却是没必要非要见到人不可。
他已经和林姐姐定了婚约,便是见到人又如何呢?
难道还能学薛蟠一样,把人赎回去不成?
况且,要写一首惊艳众人的好诗词,少不得再当一次搬运工。
而清朝的好诗词,本来也没多少,用一首就少一首。
贾环也不肯将好诗词用在这等地方,因而他才要离开。
贾环抬脚走了几步,还不曾走到门口,便听楼上一个黄莺般清脆的女声说道:「贾公子请留步。」
这个声音,悦耳动听,让人听了,便如同一只只小手在心坎里挠啊挠,让人心里痒痒的。
众人都抬头看去,只见二楼一个身材窈窕,带着面纱的女子,正倚着栏杆,向贾环看来。
众人只能看到她光洁的额头,还有一双宛如秋水般的眼眸。
纤腰之楚楚兮,回风舞雪:珠翠之辉辉兮,满额鹅黄。
虽然未见全貌,然则必是美人无疑,已是看的众人都痴了。
贾环回头问道:「不知彩衣姑娘有何赐教?」
彩衣姑娘询问道:「贾公子为何没有作诗,就要匆忙离去呢?可是招待不周?」
贾环说道:「非也,非也,实在是因为乘兴而来,兴尽而归。」
「今儿没有灵感,便不献丑了!」
闻言,彩衣姑娘嫣然一笑,开口说道:「久闻贾公子大名,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
「妾身已焚香沐浴,沏了香茗,还请公子上楼一叙。」
听到这里,众人不由一片哗然。
原本有个第一词人的贾环在场,众人便觉得他们的胜算极为渺茫。
眼见贾环竟然放弃了写诗,准备离开,他们心里,还十分欣喜。
万没料到,这位彩衣姑娘,也不管写没写诗,竟然直接开口相邀。
合着今日彩衣姑娘又是抚琴又是相邀,都是为贾环一人准备,他们只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
人家是为了一碟醋而包的饺子,和他们根本没啥关系。
这个发现,让众人十分无奈且心酸。
且说贾环得到邀请之后,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抬脚向楼上走去。
贾环本不准备和这位彩衣姑娘,有过多牵扯。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佳人相邀,若他执意要走,反倒是露了怯了。
彩衣姑娘在前面引路,很快,便是将贾环引到了她的房间之中。
进了屋里,贾环便嗅到一股十分好闻的香味。
这让他心情一下舒缓下来。
彩衣姑娘微微一笑,袅娜转身说道:「贾公子,坐下来说话。」
贾环点了点头,在彩凳上坐了下来。
这屋里,却不见小丫鬟子。
彩衣姑娘亲自倒了一盏茶,亲自端到贾环面前。
「贾公子请用茶。」
贾环接过茶盏来说道:「多谢。」
他浅尝了一口,只觉得入口甘冽,回味无穷。
忍不住赞道:「好茶!」
闻言,彩衣姑娘抿嘴一笑。
她在贾环对面坐了,伸手将面纱摘了下来。
刹那间,贾环便是觉得,似乎整个屋子,一瞬间明亮了许多。
整个屋子,一下活色生香起来。
彩衣姑娘的容貌,端得难描难绘,贾环只觉她是自己平生所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子。
彩衣姑娘含情脉脉地看向贾环,娇羞不已地问道:「贾公子,奴家美吗?」
这一句话,宛如火上浇油,刹那间,贾环只觉得浑身热血上涌,整个人燥热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彩衣姑娘,你有病!」
闻言,彩衣姑娘一愣,随即万般幽怨地问道:「贾公子,你怎麽能如此说人家呢?」
而她对面的贾环,此时却是渐渐平静下来。
他笑吟吟地说道:「彩衣姑娘,的确有病,你的月信刚过去没几日吧?
「月信来潮的时候,是不是腹痛不已,疼痛难忍?我没有说错吧?」
彩衣姑娘幽怨地瞪了贾环一眼说道:「贾公子果然不愧是神医呢!」
「只是,这会子说这个,岂不是太扫兴了吗?」
贾环似笑非笑地看着彩衣姑娘问道:「好,那我就问彩衣姑娘一个不扫兴的问题。」
「彩衣姑娘邀请我来,却在房间里暗中下毒,不知是何缘故?」
原来今日,贾环处处都觉得古怪。
只觉得这个彩衣姑娘,完全是冲着自己来的。
而贾环并没有觉得,这彩衣姑娘对自己一见锺情,死心塌地地爱上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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