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开千古局,定万世功(求月票!)(2 / 2)

大明王朝1627 一橛柴 7034 字 1个月前

「这,便是朕要说的第二个道理。以史为鉴,殷鉴不远!」

话音落定,满场死寂。

北风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撞进场中,把那面「日月山河」大纛扯得猎猎作响。

寒气顺着领口袖缝往里钻,让人止不住地发抖。

班列后方,一些年轻面孔,倒是心中热切,被这两番号鼓动得有些躁动。

而更多的中年丶老年官员,却只是在心中揣测着皇帝的心意。

这两个道理对不对?

很对。

但如此全面地陈述问题,那就等于没有问题。

皇帝的心意,不是在这个问题上,不是在追责上,这是人人都看得明白的。

但如此大费周章,特地拎出来讲,将气氛打至冰点,甚至连朱家历代皇帝的脸都拿出来左右抽打了。

又究竟是为了什麽而在做铺垫呢?

这铺垫太沉,压得人心慌。

这第三点————又究竟要图穷匕见地露出什麽来?

广场之上无人出声,众人皆是屏声而听。

朱由检停顿片刻,继续开口。

「过往朝代,并非没有人尝试挽天倾,尝试延续国祚。」

「汉光武帝刘秀,重整汉室,延续东汉近两百年国祚。唐宪宗李纯,削平藩镇,亦有元和中兴之称。」

「但这又如何呢?」

「光武中兴,然世家豪强尾大不掉,终有东汉末年之祸!」

「元和中兴,然宦官专权丶朋党之争依旧,终究难挽大唐颓势!」

「今日,朕与诸卿同心戮力,要让大明在二十年丶五十年内不亡,朕以为不难!」

「要恢复到隆万之时的水平,朕也觉得不难!」

「十年做不到,二十年,三十年,难道还做不到吗?」

朱由检没有理会他们,他的情绪已经攀升到了顶点,声音愈发慷慨激昂。

「但这样,又如何呢?比得上洪武时期吗?比得上永乐时期吗?」

「就算真能比,这等所谓大明中兴,又算得了什麽!」

「历史上可称大朝便有周丶汉丶唐丶宋等各朝。」

「而所谓各种大治,各种中兴,更是不知凡几。」

「何可称道哉?哪家王朝中兴之后,还可超胜开国之时?还可超胜巅峰之时?」

朱由检语气愈发急促,努力将波澜壮阔的愿景传达给所有人。

「没有,一个都没有,到头来,这些所谓的中兴,不过是为大厦将倾,略施裱糊之功,以求苟延残喘而已!」

「华夏数千年青史,哪有一个朝代,哪有一个文臣武将,能真正看穿,并跳出这兴衰之循环!」

朱由检说道激动处,双手挥舞。

「但我大明,不然!」

「朕与诸卿,已窥破这困锁华夏两千年之症结!」

「我朝坐拥亿兆黎民,疆域万里,物阜民丰,此乃天授之时,亦是前所未有之机!」

「故而,朕所求者,非止匡扶社稷,非止中兴再造!」

朱由检的声音停顿了一瞬,终于亮出了燕国地图中的匕首!

「而是超越!」

「是超洪武之开创,越永乐之鼎盛!」

「朕要与诸卿一道,复三代之治,解千古之局!开创一个远迈汉唐,亘古未有之盛世!」

「如此,才是华夏千百年来,无有一个王朝,无有任何贤臣良将丶圣明君主,能做到的丰功伟业!」

说到这里,朱由检将手朝着班列之中虚虚一指。

「朕希望,百千年以后,后人提及不世之功臣,他们说的不是张良,不是萧何,不是魏徵,不是岳飞!」

「而是说黄立极!是说张惟贤!是说马世龙!是说今日,站在这广场之中的每一个人!」

「这,便是朕今日要说的第三个道理!」

「这,便是今胜于昔的道理!这,便是继往开来的道理!」

「这,便是真正能称道于青史,做华夏千百年之中,无有王朝能做之事的道理!」

朱由检长长一叹,仿佛说尽了心中所有的豪情壮志。

他低头,目光落在张懋修身上,声音恢复了平静。

「而这,也正是朕要让天下人,要让江陵公见证的道理!」

「不是法先王,法后王,而是彻彻底底,做前人不能及之事,达前人不可及之志!」

「而纵观宇宙寰宇,幽幽青史之中,唯有我大明,能作此伟业!唯有在场列位,能作此伟业!」

话音落下,整个皇极门广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丶极致的寂静之中。

风吹过,大纛旗烈烈作响,成为这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纵使是往日最为机灵圆滑的黄立极,此刻也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由检静静地站着,说完了所有的话,他心中的那股激荡反而彻底平复了下来。

他不需要所有人都真心同意。

他只需要在这场盛大的仪式之中,将这三个道理,化为被集体认可的「共识」就行。

后续,自有《大明时报》的连篇策论去解读,自有无数真正认同这个道理,或者为了权势而攀附的聪明人去传播。

只要「今必胜于昔」的自信能够被真正树立起来,这个国家,自己便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前进动力。

他所有悖乱祖制,有违传统的措施,也都能被放到这个框架之中去讨论和推进。

朱由检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秘书处的班列。

那群年轻气盛的官员,应该是最容易被打动的。

然而,他没想到,第一声应和,并非来自秘书处,而是来自最遥远的班列末端。

一声有些嘶哑,却无比清晰的呐喊,突兀地响起:「幽幽青史,唯有大明!」

实在是太远了,朱由检甚至看不清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呐喊。

但这声呐喊,就像一颗火星,落入了乾枯的草原。

紧接着,又是几声零散的呐喊,从班列各处响起。

「幽幽青史,唯有大明!」

然后,有人跪下了。

从后往前,零零散散,继而如潮水般,一片一片地跪倒在地。

黄立极丶张惟贤丶刘宗周丶孙慎行,这或些站在大明权势顶点的人,或曾经掌握了道德大棒的人,无论心中是认可,是反对,还是在权衡利弊,或迟或缓的,也都整理衣袍,逐个跪下。

而众多年轻一些的官员,如倪元璐丶齐心孝丶张之极丶骆养性,更是齐齐跪下。

有少数心性易感,情绪躁动之人,居然已然是落下泪来。

那汇合起来的呐喊声,初始还有些凌乱不整,但渐渐地,竟在这天地间找到了同一个韵律。

一时间,就如同春日冰凌化开,大河奔流,千百川流汇入江海,最终化作了震天动地的轰鸣!

皇极门前的广场之上,只剩下那八个字,如雷霆般轰然作响。

66

幽幽青史!唯有大明!」

幽幽青史!唯有大明!」

66

幽幽青史!唯有大明!」

朱由检看着眼前这山呼海啸般的场景,看着那一张张或狂热丶或激动丶或严肃的脸,轻轻地一握拳。

很好,这就够了。

一个不仅仅属于天子荣耀,也属于臣僚荣耀的共同想像,终于在如今陈述明白,公告天下。

朱由检是不需要所有人真心认可的,他只需要所有人表面认可就行。

大幕既已拉开,那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便是开会的意义,这便是共同想像的意义。

精神的幼苗已经种下,接下来,便是浇灌丶施肥,以及————修剪掉那些妄图吞噬营养的残枝败叶。

在这麽长时间的容忍丶妥协丶宣讲丶激励之后,拿到了所有法理与大义的他,也终于可以,正式亮出獠牙了。

在这股煌煌大势之下。

凡公然作梗,欲螳臂当车者;

凡逆势而为,行倒行逆施者;

凡口蜜腹剑,图阳奉阴违者;

凡尸位素餐,甘怠政懒为者;

都将被这股改革洪流,涤荡一空,绝无幸理!

往昔在红旗之下,三十五载磨一剑,今日正好与诸君相看。

且问大明诸君,这剑可称利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