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西城贵,东城富
诸多老师一一将自己所负责的部分讲完。
堂下坐着的新晋吏员还在计算这场大考的总分便见那笑眯眯的郑吏员又站出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各位莫算了,新政仓促,一切都是试中做,做中试,那考卷目前其实还未定稿。」
「方才各位先生所言的分值比例,更多只是参考。」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倒是有一些大概讨论确定的事情,可以提前和你们说。」
「这一次考试,和你们之前那场初考,是全然不同的。」
「题量,会飙升到一百道至两百道。总分,则是三百分到五百之间。」
「但无论如何变化,时限不变,依旧是一天之内,必须答完。」
话音刚落,整个教室里便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郑吏员笑眯眯看着这等反应,等了片刻才开口道:「是故,这一个月培训下来,考的那便是真才实干。」
「你等若不好好听课读书,恐怕是不必烦恼什麽试守期的,培训期就先是过不去了。」
—此乃恐吓。
新政吏员,却不仅仅是眼前这一百人。
顺天府衙中,也初步摘选了一百馀人,也纳入了新政吏员体系。
不过他们的培训,倒要等到这批吏员结束以后再补上了。
实际上,恐怕他们的培训也会简单很多,毕竟多数都是积年老吏。
最关键的是,这些积年老吏,如今是跳过了培训期,直接进入试守期,那麽自然而然也会有考核要求。
笑眯眯的郑吏员,所背指标,当然就是这一批新政吏员的培训效果了。
若能百分百通过,那麽他的考评便是上等。
若成绩都格外突出,那麽特等也不是不能指望的。
是故,比起刘公公,比起倪大人,比起那聘请的其馀先生,郑吏员才是最在意培训之事的人。
又一次恐吓了一番这些新吏后,郑吏员才领着诸位先生,将各科书本丶配套的笔墨纸砚等物发放下去。
然后便正式宣布放学。
待到各位先生都离去后。
教室里这又恢复了些许活力。
众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或是交换名讳,或是相约日后一同温书,言语间满是热络。
吴延祚也在其中,与几人笑谈了几句,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人群中扫过。
他心中了然,待与众人寒暄完毕,便拎着自己的那一份,走到了几个衣着略微寒酸之人面前。
「几位兄台,小弟家中这些俗物堆积如山,实在无用,现下要带回去又实在路远。」
「今日与诸位相见甚欢,乾脆便以有馀而赠不足,些许微末之物,不成敬意,还望几位兄台万勿推辞。」
他的笑容爽朗,言辞恳切,不带丝毫施舍的意味,倒像是真心实意地在处理一件麻烦事。
那几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便涨得通红,连连摆手。
吴延祚却不由分说地将东西塞入他们手中,又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笑道:「你我日后皆是同僚,何须如此见外!就这麽说定了!」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只留下那几人捧着笔墨,在原地感激地看着他的背影。
但笔墨纸砚送得,书本却送不得。
吴延祚将厚重的书本分成两捆,用麻绳系好,一手拎着一捆,也走出了教室。
出来一看,天光尚早,日头居然还未到午时。
多数吏员的家都安在南城或是城外,出了吏部,便各自四散。
众人纷纷拱手作别。
「明日见!」
「诸位,莫误了明早的点卯时辰————」
吴延祚站在街口,含笑摆了摆手,看着众人三三两两地汇入远处的人潮,这才转过身,独自一人朝着东边崇文门的方向走去。
他那两个小厮,压根没料到自家少爷居然这麽早便能「下值」,此刻却根本不在近前伺候。
于是,京城巨富吴金箔的第七子,新晋的新政吏员吴延祚,便这样也无马车丶更不配坐肩舆地,拎着两捆重重的书,徒步往家中走去。
走了片刻,他觉得两手酸麻,索性将两捆书往后一甩,如同背着行囊一般挂在背后,不一会消失在了人潮当中。
俗话说,西城贵,东城富。
京师内九门,皆设有税卡,但只以崇文门最为鼎盛。
此处连接外城,又有高大城墙遮掩,是以许多不愿入门完税的商户,就地便在这崇文门南边开设起了买卖。
花市丶米市丶马市丶布市丶毛皮市————一应俱全,琳琅满目。
南来北往的货物在此汇集,天南海北的口音在此交织,榷场丶门铺鳞次栉比,车水马龙,连环不休。
而入了崇文门,则更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往北是南北会同馆丶乌夷市,各方蛮夷入贡,携带的奇珍异货都在此处发卖,引得无数人猎奇淘宝。
再往北,到了戎政府街,便是皇家宝和等皇店所在,批验茶引所也设在此处。
顺漕河而来的丝绸瓷器,循张家口陆路而至的皮毛药材,全都汇集于此,又散入京师千门万户家中。
然而,自打八月以来,这番景象,却渐渐有了不同。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位新君的行事气象,与大行皇帝迥然有别。
新任顺天府通判李世祺,引着厂卫,将九门税吏门监,一十八名大使丶副使与一于税吏,几乎全部投入了诏狱。
据说其中还有两人疾死狱中,硬生生从中榨出了九万两白银。
此消息一出,中小商贩们无不额手称庆,奔走相告。
但那些往日里呼风唤雨的豪商大贾们,却非但没有半分振奋,反而齐齐静哑无声,一个个闭门谢客,观望起来。
京师乃是百官腾集,万贾齐聚之地,何日少得了疏通?何日少得了干系?
一份利出,才有百倍利入,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道理。
如今,利不能出,新政不明,又兼天气转冷,漕河封冻,入京的货品便也肉眼可见地日渐稀少。
一时间,这冠绝京华的崇文门内外,竟显得有些萧条了。
而吴府,便坐落在这萧条之处左近,一处十分不起眼的巷弄里。
其门口原有的摊设丶铺盖丶帷慢等物,因了京师修路,被官府强行拆毁,露出了内里斑驳的墙壁,堆着些许白灰,光秃秃的,甚是难看。
原有一些逾制的斗拱丶彩色琉璃等装饰,更是不知何时便已拆卸了,却又未重新装点,更显得难看无比。
整个宅邸望将过去,竟没有半分京师首富的气派,反而如同这崇文门的市面一般,透着一股萧条之感。
吴延祚刚一入府,便有下人迎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