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旧时代的幸存者,所能享受的最后特权。」
三个街区外。
一条堆满垃圾桶和废弃纸箱的暗巷深处。
「砰。」
克拉克被迪奥丢在了一堆湿漉漉的黑塑胶袋上。
「行了,就在这。」
迪奥靠在墙壁上,那件破损的西装已经被雪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只是这块手帕也早就脏了,于是他又烦躁地塞了回去,转而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鼻子下面依旧在渗出的血迹。
「迪奥,你————」
克拉克从垃圾堆里爬起来。
哪怕不需要透视眼,他也能看出问题的严重性。
原本红润的脸色此刻苍白如纸,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失血过多。
而且更让克拉克心惊的是,迪奥的体温正在异常波动,生命磁场紊乱得像是一团乱麻。
「我得赶紧带你回去。」
克拉克上前一步,想要扶住迪奥,「只需要让萨拉菲尔碰你...」
「不用...
」
迪奥挥开了克拉克的手。
回去?
让萨拉菲尔那个爱哭鬼看到自己这副鬼样子?
让神都那个整天把高贵的龙」挂在嘴边的臭屁小鬼嘲笑自己连个面具男都打不过?
还有那两只双胞胎————
如果让他们看到作为大哥的自己,像条败犬一样回家求救————
他在这个家里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更别说如果让老登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绝对不行。
哪怕是孤零零地烂在这个哥谭的臭水沟里,也比那种社会性死亡要强上一万倍。
「只是点小伤。大概是青春期上火,流点鼻血而已。」
迪奥站直了身体,控制住面部肌肉,露出了一个冷笑。
「克拉克,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如果你敢回去跟那群小鬼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小学尿床的照片贴满大都会的每一块GG牌。」
克拉克大惊:「你这家伙怎麽到现在还留...
」
「总而言之...」
迪奥打断了他,他指了指头顶那片被乌云遮蔽的天空,「这下面是哥谭,是大人的世界,不是童子军夏令营。这里的水太深,不是你能懂的。」
「回天上去挂着当你的太阳,去接受哥谭那些无聊市民的欢呼,去分担一下那个假面混蛋的信仰。」
「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我还有点成年人的收尾工作」要处理。」迪奥整理了一下领带,「这种脏活累活,不适合你这种把紧身衣穿在身上的家伙。」
克拉克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麽。
但他太了解迪奥了。
当迪奥露出这种表情时,就算是用两百头牛也拉不回来。
「————那你自己小心。」
克拉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飘起。
他在空中停留了几秒,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靠在墙角的金发身影,然后化作一道红蓝色的流光,消失在云层之上。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直到确信克拉克已经彻底离开。
「唔————」
那股一直被强行压制的剧痛,终于像海啸一样反扑了回来。
迪奥身体晃了晃,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缓缓滑落。
「成年人的收尾工作————」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
「说得真好听啊————迪奥。」
意识开始下坠。
那是通往深渊的电梯。
但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模糊的视网膜上,仿佛捕捉到了一个正轻巧落下的黑色影子————
那是...
迪奥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顷刻重新聚焦。
濒死?虚弱?
对于掠食者来说,越是接近死亡,獠牙就越是锋利。
「嗡—」
没有丝毫起身的前摇。
他的身体违背了肌肉疲劳的生理机制,单纯依靠全身上下骨骼的爆发,猛地弹起。
如果说前一秒还是靠在墙角的颓废酒鬼,那下一秒就是夺命的死神。
带着一声沉闷的空气撕裂音,「世界」从他身后破开虚空。
那只足以打穿任何坦克装甲的拳头,裹挟着最后的杀意,直轰黑影的面门。
如果是敌人,这一拳会把对方的脑袋像西瓜一样打爆。
然而。
就在拳锋距离那张脸只有不到两厘米,拳风甚至已经吹乱了对方鬓角的碎发时。
「嘎吱。」
动作戛然而止。
这种极动到极静的瞬间切换,让迪奥的大脑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
借着巷口昏暗的路灯,迪奥看清了那双眼睛。
像绿宝石一样剔透,此刻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收缩成猫状的瞳孔。
以及那一身被雨水打湿丶紧贴在身上的黑色夜行衣。
「赛————琳娜?」
迪奥挤出两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而站在他对面的赛琳娜·凯尔,此刻整个人都僵硬了。
她发誓,她在冰山混了这麽多年,从没有感觉到迪奥如此纯粹的寒意。
刚才那一瞬间,迪奥看她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个人。
而是在看一块肉。
一块挡了路的石头,或者一只可以随手碾死的虫子。
那双红色的瞳孔里没有理智,只有一种太古生物般的冷漠与暴虐。
「你————」
赛琳娜刚想开口,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那个刚才还散发着滔天杀气的男人,在确认了她的身份后,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的提线木偶。
眼里的光熄灭了。
「世界」消散在空气中,虽然没人看见。
迪奥那庞大的躯体...
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来。
「喂!等等!」
赛琳娜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接。
「砰。」
「唔嗯—!」
赛琳娜发出一声闷哼。
她感觉自己不是接住了一个人。
倒下来的仿佛是一根实打实的罗马大理石柱。
巨大的重量压得她膝盖一软,高跟鞋在泥水里打滑,差点直接跪进地上的泥水里。
但她没有松手。
只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狠狠撞在墙上,才勉强利用墙壁的摩擦力撑住了这个死沉死沉的男人。
「老天————」
赛琳娜感觉自己的锁骨都要被压断了。
她咬着牙,试图把迪奥扶正。
但这男人的肌肉密度简直离谱,死沉得像是一块实心的铅块。
而且他的头无力地垂在她的肩膀上,那带着血腥味的鼻息,正断断续续地喷流进她的脖颈。
「你是吃什麽长大的?哑铃吗?」
「还是你家的农场是不是有什麽辐射?」
赛琳娜废力地喘息着,那张平日里总是游刃有馀丶带着几分魅惑的俏脸上,此刻写满了狼狈。
她看了一眼巷子深处。
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生锈铁门,通往她在这个街区的家。
位于二楼的一间废弃裁缝铺。
「听着,国王陛下。」
赛琳娜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只手架起迪奥的胳膊,另一只手搂住他那像是花岗岩一样坚硬的腰,艰难地迈出了第一步。
「在这个战火纷飞丶到处都是疯子和坦克的哥谭之夜,老娘我收到罗可曼的消息,在寒风里找了你半天————」
「结果在自家门口捡到了你————」
「这已经让我很生气了...」
「但如果你醒来之后,敢抱怨我弄脏了你这身看起来就死贵的西装————」
「啪嗒。」
鞋跟在积水里打滑,两人差点一起摔个狗吃屎。
赛琳娜勉强稳住身形,发出一声毫无形象的低咒,「我就把冰山的钱全部偷光光,然后买一卡车的猫粮,全部倒在你的办公桌上。」
哥谭的小巷里。
谁能想到呢?
方才那个在哥谭地下世界叱咤风云丶刚刚才和一名神」打到天翻地覆的冰山国王,此刻就像是一个装满了水泥的麻袋..
被这位身材相对其而言显得十分娇小的哥谭大盗,正一步一顿,磕磕绊绊地向着黑暗的楼道里拖去。
「哗——!」
天空厚重的云层被一口呼吸破开。
如果自己没听错的话..
迪奥刚刚是叫她赛琳娜?
呃....
似乎就是之前他带回家过夜的那个女孩?
「看来是有人接手这摊收尾工作」了..
」
克拉克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答应拉娜去看星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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