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支着下巴,倚在御座上静静听着,没片刻便打起了瞌睡。
坐在他下首的英国公更是打起了呼噜。
这富有节奏的唱名声实在是太催眠了……
考官们见状都望向主考大人,王鏊却依旧用不变的语调道:
「第三百名,四川泸州林之鸿,字云衢……」
主考官便继续各司其职,只是放轻了动作。
朱厚照正睡得昏天黑地,忽然听到有人轻声唤自己。
「皇上,皇上……」
他费劲地睁开眼,见是张永。
张永便俯身凑到他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英国公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到皇帝微不可查地抬手一抹,便赶紧继续闭眼睡了。
张永心领神会,给皇上掖了掖大氅,悄然退了出去。
然后皇帝和英国公继续睡,考官们继续填榜。
~~
半个时辰后,黄榜填至前列。
王鏊的嗓子已经沙哑,唱名声却愈发响了:
「第五名——应天府景暘!」
「第四名——福建兴化府戴大宾!」
「第三名——江西庐陵府欧阳重!」
「第二名——浙江杭州府邵锐!」
这时,只剩最后一份朱卷未拆了,王鏊不再假他人之手,亲自拆开了会元卷,报出试卷编号。
监临官看一眼最后一份墨卷,编号完全一致。正待拆封唱名之际,至公堂外突然传来惊叫声:
「走水了!收掌所走水了!」
英国公猛地惊醒,蹦起来大喊道:「护驾护驾!」
朱厚照也醒了,抹一把龙涎道:「何处喧哗?」
张永慌张冲进来回话道:「回皇上,是收掌所那边!小崽子们查验落卷时,不慎碰倒了火烛,引燃了试卷!」
「一帮蠢货,干什麽吃的?!」朱厚照勃然大怒:「还不快救火!」
「谷大用已经带着人灭火了,请皇上暂且回宫,以免火势不可控制啊!」张永急切道。
「慌什麽!」朱厚照却兴致勃勃道:「先看看再说!」
他便来到至公堂门口,看起了热闹。
知贡举和提调官吓坏了,赶忙组织兵丁灭火。但西厂的人已经出动了,他们根本插不上手。
好在贡院素来注重防火,消防设施完备,建筑之间亦有防火墙阻隔。
火势很快被扑灭,并未蔓延至至公堂等区域,只是收掌所的库房被烧毁大半,内中存放的五十馀箱试卷尽数化为灰烬……
「皇上,都是老奴办事不力呀!」张永带着谷大用和不慎纵火的小太监跪地磕头。
「哎,你们呀,干什麽吃的?!」朱厚照也很生气,指着那小太监道:「把他拉下去严加审讯,看看是不是故意的。」
「是。」便有锦衣卫将那个低着头的小太监带了下去。
朱厚照又对王鏊和田景贤笑道:「好在录取已经结束,取中的卷子都没事,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是。」王鏊心知肚明,这火是怎麽来的。
怎麽说也是正德朝的头一场科举,闹出舞弊案来多难看。
王鏊不由对这位年轻的陛下刮目相看,还以为他只是个什麽都不在乎的荒唐天子,原来还是要脸的,也有心眼儿。
「那好,既已焚毁的试卷,姑念事出意外,不再追究!」正德拍拍手,打个哈欠道:「今天就到这吧,朕要回去睡觉了。」
「皇上不看看会元是谁了?」英国公忙问道。
「不看了,留一点悬念才有意思。」朱厚照摆摆手,便上了御辇,在群臣恭送下,浩浩荡荡离开了冒着黑烟的贡院。
待到送完了皇帝转回,湛若水几人看着已成废墟的收掌所,啧啧称奇道:「这火怎麽这麽懂事啊?」
「是啊,把通关节的卷子一烧,通关节一案便查无对证,就此打住,不再兴起大狱……」董玘点点头,又幽幽问道:「只是卷子,真得全烧了吗?」
「那谁知道呢?再说西厂的人在收掌所里一个多时辰,该看的肯定都看到了。保不齐早就把通关节的卷子挑出来,带走了也说不定。」湛若水幽幽道。
「管他呢,只要跟我们没关系就行。」翟銮却笑道:「这下阉党的人非但不能找咱们麻烦了,还得谢谢咱们。」
「哈哈啊!所以说这人啊,还是要行得正坐得端,自有天助之!」众同年也都很开心。
「是啊,这次真是幸运呢……」湛若水和翟銮点点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