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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回帝王燕服,朱寿终于变回了朱厚照。
他从苏有金手里接过小团子,满脸笑容地揉捏起来。
这只幼崽也是好脾气,只是嘤嘤地表示不满,就没有其它动作了。
「有金啊,你侄子苏录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朱厚照问:「为何如此有趣?」
「有趣吗?」苏有金一听就明白啥意思了,便笑道:「从小淘气包一个,整天惹家里人生气。」
「哎,两代人隔阂太深了,说了你也不明白,忙你的去吧。」朱厚照就不爱听了,守着和尚骂秃子麽这不是?
「是。」苏有金便躬身告退。
朱厚照便跟小团子玩耍起来。
不过今天他脑海中,还一直盘旋着苏录讲的故事,玩了一会儿便吩咐道:「给朕找郑和下西洋的书籍看一看。」
一是受不了追更的苦,想提前知道后续剧情。二来也不希望苏录胡说八道把自己骗了。
毕竟这不是单纯的瞎拉呱,若海外见闻掺了假,难免会影响他日后的决策。
张永不敢耽搁,很快便寻来了一摞书册,既有马欢丶巩珍等亲历者的着述,也有内阁存档的官方记载。
朱厚照便迫不及待地展卷翻阅,他都多少年没这麽认真读过书了……
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怎麽说呢?书中的郑和远航虽波澜壮阔,却远不及苏录讲的那般酣畅。
就说兵士在麻喏八歇国遇害一事,记载里郑和既没开炮立威丶轰其都城,也没逼西王亲降丶令凶手血偿。仅因西王使者捧降表请罪,便为邦交大局选择了宽恕,哪有苏录口中扬威立万丶逼对方歃血盟誓的痛快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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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朱寿便将官方记载拍在苏录面前,哂笑道:「讲得太夸张了吧?」
「孔子作《春秋》,笔则笔,削则削。更不用说圣人门徒记载的历史了。」苏录扫一眼,不以为意道:
「官方从来不会忠实的记录历史,只会按照自己的需要塑造历史,所以知其大概就行了。」
「……」朱寿没想到他这般大胆,憋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我不信他们信你啊?」
「我说的当然也不能全信。」苏录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你要有自己的判断——譬如着史者对下西洋的态度丶对太监的态度丶对皇帝的态度丶以及记述符不符合正常的道理……」
「这……」朱寿又被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就像郑和带着无敌的舰队,率两三万大军去南洋,是去宣威的,不是去慰问的。一出门就遭了当头棒喝,几十名军士惨遭杀害,他却迫不及待就宽恕了敌人,他有这麽贱吗?这像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吗?」便听苏录沉声道:
「别忘了,我天朝的士兵身材魁梧,衣甲鲜明,岂是那些南洋的猴子可比?土着怎麽可能认错人呢?所以这分明就是一次刻意的谋杀。不给他们报仇雪恨,怎麽让手下将士服气?后面航行还想让他们听自己的吗?」
「确实……」朱寿缓缓点头道:「我观史书最大的感受就是,蛮夷畏威而不怀德。一上来就宽恕他们,只会助长他们的气焰,相信三宝太监应该不会这麽天真。」
说着他按照苏录的提示寻思道:「联想到文官们对郑和下西洋避如蛇蝎的态度,他们应该不会如实记载郑和的功绩和能力。」
「没错,郑和是宦官,却手握无敌水师,七下西洋,扬威海外,这在文官眼里算什麽?是『阉宦擅权』『穷兵黩武』『劳民伤财』!他们打心底里就抵触宦官掌兵,更抵触下西洋,下笔时自然要淡化郑和的功绩。」
顿一下,苏录笑道:「但郑和的功绩实在太闪耀,那就弱化他的决断,将他往『温和怀柔』『无功无过』上靠,同时悄悄抹掉那些彰显大明天威的细节,以免后世君王看到后心情激荡,也想重下西洋。」
「嗯,有道理。成化年间不就有过这麽一遭吗?结果被刘大夏连海图都给烧了,如此明目张胆的抗旨,文官们却弹冠相庆,认为他是对的。」
「要把郑和下西洋,写得太辉煌,岂不是打了废止下西洋的文官的脸?」苏录淡淡笑道:「总之文官们如此抵触的一件事,经过近百年的涂抹,你还指望能从官方记载中看到什麽真相?」
顿一下,他理所当然道:「至少你不能用他们的记叙,来否定我的讲述。」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朱寿寻思良久,缓缓点头,旋即定定望着苏录道:「你将来当了文官,会不会也像他们这样笔则笔,削则削?」
「不会的。」苏录摇头道:「我们惣学讲的是实事求是,怎麽样就是怎麽样。」
说着呵呵一笑道:「所以最好不要让惣学门人当史官……」
「有道理。」朱寿笑着点头道:
「继续讲吧,我要听你的!反正都不保真,还不如听个过瘾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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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