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录深吸口气,神态平静道:「请问吧。」
「嗯。」小火者朱寿便点点头,拖着长腔问道:「皇上问你,你那《色难容易帖》是什麽时候写的?」
「请尊驾转呈皇上——此乃微臣州试时作文草稿,蒙知州大人错爱,竟凭此将学生拔为案首,并将其上呈省里……没想到居然又被献到了御前,真是万分惭愧。」苏录便答道。
「没什麽好惭愧的,你那篇帖子情真意切,字也写得好,都把皇上看得流泪了。」朱寿便淡淡道:「但是跟别人想的不一样,皇上只是被勾起了对先帝的思念之情,并无其它。」
顿一下,朱寿无意识地攥紧拳头道:「他看完之后回宫,也不过是因为不想让父皇在天之灵难过,所以才回去跟母后道歉。」
「本来这事就这麽揭过了,可是母后看了你那篇《色难容易帖》后,居然又理直气壮起来,虽然没有明着指责皇上,却要让皇上好好赏你,还要让皇上,把你这篇文章刊发给天下人!」
说罢,朱寿微笑看着苏录道:「皇上想问问你的意思,要不要刊发天下啊?」
「请尊驾回皇上,能将微臣的文章刊发天下,微臣当然求之不得。」苏录却摇头道:「但这个时候不适合,会被人认为皇上认错了。」
朱寿挑了挑眉,淡淡道:「皇上认个错有什麽打紧?难道皇上不会犯错吗?」
「皇上当然可以犯错,但是轻易不能认错。」苏录便正色道:「因为皇上为了天下的秩序,必须做『圣君』,自然要避免任何有损圣明的言行。更不用说主动承认『不孝』了。」
「那麽就是说,你的文章错了?」朱寿冷笑道。
「微臣的文章也没有错。」苏录断然摇头。
「那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朱寿皱眉道。
「微臣没有自相矛盾,可能是皇上没有读懂微臣的文章。」苏录摇头道。
「好,那我就……替皇上现场请教一下。」朱寿向前一步,定定看着苏录道:
「皇上问你,若父母对子女格外不好,难道也还要恪守『色难』的孝道吗?」
苏录答道:「那要看究竟有多不好。」
「是特别不好。」朱寿闷声道:「从小就不好那种。」
「若到了特别不好的地步,便不必强求了。」苏录便复述道:
「我在文章里写得清楚,『深爱蕴于中,和气流于表。婉容非巧饰,乃孺慕之诚矣。』」
顿一下,他沉声道:「倘若没了那份孺慕之诚,所谓的和顺面容,不过是刻意伪装罢了。」
听完这话,那小公公朱寿眉宇间的阴霾便淡了不少。他追问道:
「那便是说,这种情况下,子女可以不必维持恭顺的神色了?」
「若无本心,巧饰婉容便是。」苏录轻声道。
「那就是装装样子喽?」朱寿问道。
「既无法发自内心,自然只能如此了。」苏录轻叹道。
小公公又皱眉问:「为何非要装呢?」
「因为不装,于己有害。」苏录坦诚道:「国朝以忠孝治天下,又何苦将自己置于『不孝』的被动境地?皇帝是这样,臣子也是如此。」
「可这般为人子,岂不是失了纯粹?」朱寿追问道。
苏录淡淡一笑:「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哈哈哈,好一个论迹不论心!」朱寿放声大笑道:「你很好,很有趣,皇上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小公公也很有趣,皇上一定很喜欢你。」
「那当然了,我朱寿可是皇上最宠爱的人。」朱寿说着摸了摸肚子道:「饿了,你请我吃东西如何?」
「当然可以。」苏录笑着点点头。「不过这个点了,只能下面给你吃了。」
「那不行,我好容易出来一趟,得吃顿好的。」朱寿毫不客气道:「请我下馆子吧,我还没下过馆子呢!」
「我昨天刚来京城,不知道这时候了,哪里还有馆子营业?不过可以问问张公公,只要他能同意的话。」苏录笑道。
「放心,他肯定同意。」朱寿信心满满。
苏录掀开门帘,俩人有说有笑走了出来。
「张公公,我想请朱寿兄弟去外头吃顿好的。请问这大晚上的,京里还有酒楼营业吗?」苏录便问张永。
张永看了看朱寿,见他一脸的期待,立马点头道:「那必须有!」
说罢便吩咐身后张忠道:「你速去最近的酒楼,定个最好的包间,让他们赶紧准备最好的席面!」
「哎,好嘞!」张忠领命,一溜烟儿冲出小院儿,往骡马市大街那头跑去。
街口便有一家三层酒楼,张忠气喘吁吁赶过来时,便见夥计已经在上门板了。
「别关门!」张忠忙大喊道。
「客官明天再来吧,我们要打烊了。」小二随口应道。
「打什麽?」张忠一手按住门板,一手扒开大衣裳,露出内里的蟒衣。
京里人哪有不认识这身儿的?
从掌柜到夥计吓得齐齐一哆嗦,忙不迭改口:「打开门做生意啊!楼上雅间一桌,好酒好菜这就给您备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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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