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说着,目光转会大公脸上,又是展颜欢笑:「爱卿,就全权交予你了。」
白金的笑容如暖阳,语气温柔似水:「替我,好好整肃。」
公爵低头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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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人声鼎沸,落魄作家乔桑德在酒馆後巷惊醒,爬起身来,宿醉的跌跌撞撞,勉强向外走去。
他本是诗文名人,还是个贵族子弟,却因不慎得罪大人物,作品下架,惨吃官司。偏偏社会专打落水狗,新闻小报的追杀嘲讽紧接而来,文学院丶各大出版社丶协会等也相继对他提出各种告诉,让他身败名裂,负债累累,连家族也与他断了关系。
但他可不是听天由命的软柿子,每天醉醒的头一件事,就是到诗文协会撒泼闹事,因诗文协会见他潦倒不帮他一把不说,还吞了他的权利金,他上门理论,还对他冷嘲热讽,极尽羞辱。
好的时候将人捧上天,不好的时候将人踩进土里,吃人不吐骨头,这口气他咽不下去,玉石俱焚也要闹个他鸡犬不宁。
待到诗文协会,却见外头层层人群围观,协会周围重兵把手,仔细一看,竟是公爵骑士团。
乔桑德吓得躲进小巷,他还记得,他得罪的就是公爵府的人物,如今见公爵的影子就如老鼠见了猫,抱头鼠窜。
待定了定神,偷眼望去,只见协会内部翻箱倒柜,文件洒落一地,几个人被逮捕拉走,几个箱子被搬上了车,箱子上落了封条。
诗文协会被查封了?
乔桑德正发愣,就看见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绅士被骑士架上马车,乔桑德认出是诗文协会的会长,当即冲到马车边上,扒着车窗大喊:「会长!会长!记得我是谁吗?」
会长侧头看他,表情僵硬,脸上还带着残馀的惊惶。乔桑德见状,咧嘴一笑:「你完啦,你也有今天啊!」
会长脸色惨白,颤声道:「你说什麽?」
乔桑德记得自己得罪了公爵府的大人物,但更记得会长这些人落井下石的嘴脸,当即目露凶光,面露癫狂:「你死定啦!兔死狗烹,天理昭彰!你见利忘义,不干好事!泯灭人性,丧尽天良!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哈!」
乔桑德的一番叫嚷,引起现场一片混乱,记者推挤,人群鼓噪。会长惊慌失措,拍着车窗大骂:「胡说!胡说!」
现场骑士见秩序渐乱,厉声呵斥,当即杀鸡警猴,一棍敲在乔桑德头上:「退开!」
乔桑德头破血流,恍若未觉,就这麽血淋淋的抚掌大笑,形容可怖,同时对着骑士点头哈腰,连声谄媚:「公爵大人英明!大公无私!该抓!都该抓!」
那骑士见他是个疯子,将其踹开,不再理睬,只挥鞭驱车,队伍渐行渐远。
乔桑德踉跄着追在马车後,欢欣鼓舞,笑声嘶哑:「公爵大人英明!大公无私!」
因曾经的音协募款明星瓦尔克,在北境逆反称王的事,音乐协会遭到查封。
那天,公爵骑士团自城外调兵而入,突袭音协,封锁现场,清点文书,搬走帐册,驱散所有工作人员,还带走数名管事干部。
在众人还在唏嘘不以的时候,几日之内,诗文丶歌舞丶乐团丶绘画丶出版社……凡与斯诺布朗风潮有煽动者,皆在清查之列,接连封禁。
因是国王钦点公爵查办,都没城内官员的事,连治安队丶文化审议院都给靠边站,只能惴惴不安的闭门议事,或遣人四处打探。
一时城中风声鹤唳,相关者人人自危,但不相关者,自然仍是歌舞升平,热闹欢腾。
一个骑士会所里,提琴拉的欢快,配着舞蹈踢踏的节奏,人群喧闹,与酒液和汗水交织成一遍自由狂放的狂欢之地。
平日架势十足的赛巴斯,此时酣红了脸,脱去上衣,打着赤膊,在舞池里旋转跳舞,脚步轻快,与小提琴旋律完美契合。
而近日解了禁足,又享誉荣衔的公爵少爷,正坐在二楼包厢,激动的拍着窗栏,对着中央斗剑场的击剑嚎叫。
欧恩仍陪在少爷身边,只是怀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年轻小姐,两人窝在沙发上亲亲我我,你侬我侬。欧恩风流倜傥,指着斗剑场不知低语了什麽,惹得小姐娇嗔一阵,娇笑一阵,好不甜蜜。
米洛也见怪不怪,一门心思都在斗剑场的赌局上。他下注的斗士已经连胜三场了,倍率来到一赔十,叫他欣喜若狂,撸起袖子,对着场上激动大叫。
公爵想让少爷和骑士们待在一起,多点阳刚硬气,比成天给一屋子仆从伺候的娇生惯养的好,却忘了和这一帮男人混在一起,少不得吃酒赌钱,男女风流。
公爵怕米洛重蹈自己覆辙,对他的男女之事管束极严,府里连女仆都没有,平日更是耳提面命,三令五申,被碎念到心理阴影的少爷一时半会也不敢乱来。
但也只是一时半会而已。
米洛连续下注,一晚上有输有赢,却注意到,不知何时,有个包厅一直跟注。
米洛眺望过去,只见对面的包厅里,一个贵妇雍容端坐,一袭清雅的黑裙黑帽,在会所的着光下,泛着昏黄柔光。帽身一簇水钻小花,闪闪动人。帽沿垂落的蕾丝黑纱盖住大半面容,露出半张精巧的小巴,和艳红的唇。
「是个年轻寡妇。」欧恩在他耳边低语,笑的暧昧:「几年前进城投奔他的男爵兄弟,自己经营着一个蝴蝶培育场,大家都叫她蝴蝶夫人。」
米洛嗯一声,目光投回斗剑场上,眼眸半垂,指尖却不自觉地敲打起来,带着某种躁动。
喧腾的会所里,那份优雅克制,似一抹沉静的影子,突兀的让人无法忽视。
米洛渐渐的没了心思,没多会,他投注的斗士败阵下来,兴致大败,也没心思算计得失,没再下注,只是百无聊赖,怔怔发呆,却听欧恩凑了过来:「少爷,蝴蝶夫人来啦。」
米洛一惊,猛的回头,只见蝴蝶夫人站在包厅门口,婷婷而立,静默不语,一袭黑裙柔润发亮,勾勒着姣好身形。
「夫人说,多亏少爷好眼力,让她今晚赢了一袋钱,得请上一杯。」欧恩正说着话,蝴蝶夫人已经曼妙的走上来,亲手为米洛斟上,玉手纤纤,嫩如柔荑。
米洛抬眼,这才看清蝴蝶夫人的面容,看起来不过20多岁,雪白的小脸,小的可爱,翘鼻子丶尖下巴。一双杏眼如秋水般,波光盈盈。
酒液顷倒之际,夫人嫣然巧笑,眉目含情,酒液斟满,夫人轻轻施礼,微步离开。地上拖的长长的影子,婀娜多姿。
见少爷的目光胶水似的黏在蝴蝶夫人之上,欧恩附耳低语:「夫人说,她备了酒席,邀请少爷赏脸一聚,以表谢意。」
米洛凝视着地上那抹灵动的黑影,目不斜视,举杯轻抿,顿觉得手中的酒液,都透着女人的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