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盈盈也跟了出来。
一见这人面目,有些吃惊,只见这老者六十来岁年纪,骨瘦如柴,脸上肌肉都凹了进去,直如一具骷髅,双目却炯炯有伸。
那人也是惊疑不定,他见云长空生得英俊挺拔,剑眉入鬓,嘴角含笑,温润和煦。
任盈盈五官精致,气度绝伦,虽然颌下有须,他已经看出这是女扮男装,寻思:「他们面貌有异,但头发乌黑,声音清亮,最多也不过二十馀岁年纪,怎能有如此之功力?竟然可以闻我琴音而不扰?
实在令人惊奇,再一听这话,老者面色微变,沉声道:「难道阁下知道老朽姓名?」
云长空道:「阁下姓名,在下固然不知,不过在这杭州,提起孤山梅庄的江南四友琴棋书画乃是一绝,却是人所共知啊,那麽大庄主以『黄钟公』为号,自然是名不虚传了。」
那人「咕」地一笑,道:「原来如此!老朽别号『黄钟公』,不过是妄自尊大,倒令两位见笑了。」
云长空道:「哪里哪里!」
黄钟公:「那麽两位尊姓大名,是有何贵干呢?」
云长空知道他已经起疑,说道:「这位妹子姓云,在下姓赵,我这妹子得了一份曲谱,认为是世间之最。
在下却不这麽认为,是以起兴来了杭州,要请大庄主品鉴一番,结果天色太晚,不好打扰,便想夜游西湖,不知不觉上了孤山,打扰了清兴。」
他这麽一说,任盈盈脸红发热,心想:「纵然说假话,为什麽要说我姓云,怕我姓任,惹人起疑,为什麽不说我姓赵?」
云长空哪里知道自己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任盈盈心头却是万分的重。
黄钟公笑道:「好说,好说,不知是什麽谱子?」
云长空从怀里掏出笑傲江湖曲谱,说道:「这首笑傲江湖据说是由广陵散衍生而来,我这妹子为此花了千金购得,我说她被骗了,广陵散早就失传,她还不信,为此跟我吵闹。
最后跟我打赌,说我对了,她就给我当老婆,我若输了……」
顿了顿道:「前辈,你懂的。」
黄钟公尚未回答,任盈盈已然厉声道:「你老说我被骗了,难道就你聪明?」
云长空冷笑几声,道:「你不要仗着我爱你,你就有恃无恐不讲理,千金我不放在心上,可我不希望你被骗了还不自知?
这首笑傲江湖就这麽好,值得你跟我吵嘴?」
任盈盈道:「就是好,就是好,怎样?」
黄钟公皮包骨头的脸展露出一丝笑意,道:「二位且不要吵,老朽也曾听闻广陵散已经随着嵇康失传,这『笑傲江湖之曲』可真麽?老朽颇喜音乐,古谱之中,却未听见有这麽一部琴曲。」
任盈盈道:「这首谱子乃是近人所创,你看看。」说着从云长空手中拿过,递给了黄钟公。
黄钟公欠身接过:「哦,是近人之作麽?老朽隐居已久,孤陋寡闻,原来当世出了一位音乐大师,老朽竟是不知。」言下却是大有不信之意。
任盈盈撇了撇嘴,因为他与当初任盈盈初听笑傲江湖曲一样,都是不信,结果最后佩服的五体投地。
黄钟公翻开第一页来,说道:「这是琴箫合奏之谱,唔,曲子很长啊。」只瞧得片刻,脸上便已变色。
他右手翻阅琴谱,左手五根手指在琴上挑捻按捺,只翻得两页,便抬起了头呆呆出神,自言自语的道:「这里曲调变角变徵,如此迅捷,真能在琴上弹奏得出吗?」
任盈盈道:「那是自然!」
黄钟公双目直视,问道:「你何以得知?你会弹麽?」
任盈盈道:「自然!」
说着手抚瑶琴,那喷珠溅玉丶流水铮鸣的声音便从指上源源而出。
黄钟公一脸吃惊道:「云姑娘,你的琴技比老朽高明多了,老朽不揣冒眛,想请两位去舍下盘桓数日。」
任盈盈看向云长空道:「怎样?」
云长空还未回答。
黄钟公道:「赵公子,老朽生平所好唯一琴也,得遇知音,千载难逢,这就请与令妹移玉一叙吧!」
云长空见他说得诚恳,叹道:「不瞒你说,我这妹子本事很大,可脾气更大,有些蛮不讲理,就只怕打扰了先生清净。」
「无妨无妨!」黄钟公向任盈盈瞧了一眼道:「足下少年英雄,令妹清秀脱俗,好像画中人一样,能有多大脾气?况且女孩子家,多让着点,也就是了!」
「哼,听听,小气鬼!」任盈盈小嘴一撇。
云长空哈哈一笑:「你可不敢夸她!越夸越上头。」
黄钟公哈哈一笑:「有情人不吵不闹,也不叫有情人了。」
任盈盈蓦觉羞涩,低下了头。
云长空微微一笑。
黄钟公哈哈笑道:「请!」
「有劳!」
两人随着黄钟公下了山,进了园子,夜色之下,这园子看着清雅雄伟,但也透发出诡异。
只因这房舍星罗密布,其内灯火俱灭,里面没有半个人影,甚至连一些婢女奴仆等人都不见。
云长空四处观察,就见这墙头丶树梢布有密密麻麻的丝线,上面还拴着铃铛。
这种防备手段,就是怕人潜入,一旦有风吹草动,估计就会有人操控机关。
云长空心想:「难怪向问天带着令狐冲都不敢对江南四友用强,明显是生怕救人不成反害人了!」
云长空沉思之中,黄钟公带着两人进得一处小厅,宾主落座,黄钟公吩咐奉茶。
一会儿功夫,两名仆役端了三盏茶上来。
只见两人步履稳重,目光如电,太阳穴高高鼓起,明显是武功高强之辈,却做这仆从贱役?
左首那人躬身说道:「请!」将茶水放在云长空与任盈盈面前。
黄钟公道:「两位请自饮,不必客气。」又翻阅起了笑傲江湖曲谱。
任盈盈端起盏,盖子一揭开,但见碧家纤毫,香气扑面而来。
轻啜一口,顿觉得茶香满溢,舌口生津,不由大赞:「白云峰下两旗新,腻绿长鲜谷雨春,好茶好茶,敢问这可是雨前『梅家坞』的龙井?」
黄钟公暗自一惊,想不到此人小小年纪,茶道造诣也如此之深,当即答道:「不错,想不到你竟然能品出来,你小小年纪,不但琴技出神入化,茶道竟然也如此精通,佩服,佩服!」
云长空笑道:「是啊,我也要对你刮目相看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