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踮着脚尖,快步走到客厅,对正背对着她,气定神闲地在花瓶里插一支腊梅的姐姐刘小丽小声又急促地招手,语气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姐!姐!快别弄你那个花啦!你快来看!你们家茜茜回来啦!」
「回来了?」刘妈妈疑惑地抬起头,放下手中的花枝,「那怎麽不进来?在门口磨蹭什麽?」
「在门口————嗯————跟小彭————那什麽————道别呢!」小姨周雯琼挤眉弄眼,表情暖昧得能滴出水来,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就是————这道别仪式吧————咳,有点过于漫长,还有点————过于热烈!我怕他俩再道别下去,咱家今晚的春晚开场歌舞都要错过了!」
刘小丽先是愣了一下,看着妹妹那副「你懂的」表情,随即反应过来,脸上也露出一丝了然和无奈的微笑,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宠溺的责备。
「这两孩子也没个分寸,也不怕被邻居或者路人看见。」
「看见怎麽了?自己家门口!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光明正大!谁爱看谁看!」
小姨倒是显得异常开明和支持,甚至有点唯恐天下不乱,说着就伸手去拉姐姐的胳膊,试图把她往窗边拽,「走走走,机会难得,一起去看看现场直播!比电视剧好看多了!」
「去去去!一边去!多大年纪了还学人家偷看小孩子亲热!也不害臊!」
刘妈妈笑着拍开妹妹热情过度的手,语气是拒绝的,但那眼角馀光却还是忍不住悄悄地往窗外那个方向瞟了又瞟,嘴角噙着的笑意,却是怎麽也藏不住的。
别墅门外,正吻得忘我世界只剩下彼此呼吸声的两人,被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猛地惊醒!
那铃声如同兜头一盆冷水,浇得刘艺菲一个激灵,像只受了巨大惊吓的小兔子,猛地从彭磊温暖可靠的怀里弹开,力道之大差点把自己绊倒。
她的脸颊瞬间红得如同天边最炽烈的晚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手忙脚乱丶近乎狼狈地从羽绒服口袋里往外掏手机,那手机像个烫手的山芋,在她手里滑了好几下才拿稳。
一看来电显示上跳跃的「妈妈」两个字,她感觉血液嗡一下全冲上了头顶。
「是我是我妈妈!」
刘艺菲压低声音,几乎是气声,手指哆哆嗦嗦地抵在自己微肿的唇上,对同样有些懵圈的彭磊做了个夸张的「嘘」口型,「她肯定看到了!从阳台肯定看到了!怎麽办怎麽办?会不会挨骂啊?」
彭磊也瞬间从那旖旋缠绵的氛围中被强行拽回现实,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发烫,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仿佛那里留下了什麽犯罪证据。
他强作镇定,清了清嗓子,还是努力扮演镇定剂的角色:「别慌别慌,深呼吸,没事的。接电话,语气自然点,就说——就说我们刚到,正在从车上搬行李,对,搬行李!」
刘艺菲做了好几个夸张的深呼吸,才勉强把那颗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的心脏按回原位,接通了电话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正常,甚至带上一点刚到家门的轻快:「喂,妈妈————」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刘小丽女士故意拉长了调子丶那努力压抑却明显带着满满笑意的声音。
「茜茜~~到哪儿神仙洞府啦?妈妈的雷达显示,飞机不是早就平安落地两个小时了吗?我跟你小姨还有外婆,守着这一大桌子菜,热了凉,凉了热,都快热第三遍啦~门口的黄花菜不光凉了,都快被风吹成黄花菜乾啦~」
刘艺菲的脸更红了,简直能煎鸡蛋,她支支吾吾,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彭磊,对着空气胡乱解释。
「啊————到了到了,刚到门口!真的!正在从后备箱拿行李呢!对,拿行李!这次东西有点多特别重!对,特别重!」
她恨不得把「拿行李」这三个字焊在解释里。
「哦~~~~刚到门口啊?是在拿行李啊?」刘妈妈的声音里的笑意简直要满溢出来,透过听筒都能想像她此刻眉飞色舞的表情。
「这行李是长在地上了还是怎麽着?听起来挺难拿啊?这前前后后拿了得有半个小时了吧?需不需要你小姨现在穿上外套,出来帮帮你呀?小姨力气大!」
刘艺菲此刻恨不得脚下真有个地缝能让她立刻钻进去冬眠,硬着头皮,脚趾尴尬地抠着地。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就搬完了!马上就进来!半个小时————啊不是!十分钟!最多十分钟就进来!」她语无伦次,差点把自己都绕进去。
「行~那我们就再耐心等等。不着急啊,慢—一慢—一拿~」刘小丽故意把「慢慢」两个字咬得又重又长,充满了看破不说破的戏谑,这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电话刚一挂断,刘艺菲立刻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哀嚎,把滚烫得能煮鸡蛋的脸猛地埋进彭磊带着寒气的羽绒服胸口,声音闷闷地传来,还带着羞愤的颤音。
「啊啊啊!丢死人了!没脸见人了!妈妈和小姨还有外婆她们肯定全都看见了!她那个语气!那个慢慢拿」!她肯定什麽都看见了!完了完了!我的形象没了!」
彭磊也是尴尬又忍不住想笑,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咪。
「看见就看见嘛,咱们是正大光明谈恋爱,又不是偷偷摸摸地下情。这说明我们感情甜蜜蜜,阿姨和小姨心里指不定多高兴呢,放心,不会骂你的。」
「可是在家门口————光天化日的————还被长辈围观了————」刘艺菲的声音还是闷闷的,觉得这简直是她人生中最社死的时刻之一。
「没事没事,」彭磊捧起她红扑滚烫的脸,看着她湿润羞怯的眼睛和那格外诱人的嘴唇,忍不住又快速低头啄吻了一下,笑着安慰,「快进去吧,再磨蹭下去,小姨可能真要拿着扩音器出来帮忙搬行李」了,那才叫真的社死。」
刘艺菲这才破涕为笑般点点头,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被他揉乱的衣服和头发,又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试图让脸上那可疑的红晕尽快褪下去一些,虽然收效甚微。
「那我————我真进去了?」她一步三挪,眼神黏在彭磊身上。
「进去吧,乖,我看着你进去。」彭磊眼神温柔。
「到了长沙,一定要记得立刻给我发信息报平安。」
「好,遵命。不止报平安,每天早请示晚汇报,行了吧?快去吧,阿姨和小姨估计已经趴在窗台上了。」彭磊笑着调侃。
刘艺菲这才一步三回头,磨蹭了半天,最后用力地挥了挥手;拖着那个「特别重」的行李箱,推开了厚重的院门,身影消失在了门后。
彭磊一直站在车边,看着那扇门彻底关上,才收回不舍的目光,有些怅然地笑了笑,转身上了车。
刘艺菲刚推开厚重的家门,一股温暖夹杂着饭菜香气的暖流瞬间包裹了她,与门外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弯腰换下脚上的短靴,就听到小姨周雯琼那极具穿透力丶
带着明显戏谑调侃的嗓音,如同早已等候多时般,从温暖的客厅方向精准地传来。
「哎——哟——喂——!看看这是谁回来了?这不是我们家的搬行李」大师终于凯旋归来啦?」
周文琼故意拖长了调子,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蜜糖的小针,扎得刘艺菲头皮发麻。
「啧啧啧,这行李搬得可真是一项大工程啊!瞧给我们大师累得,这小脸红的,跟刚跑完马拉松似的,累坏了吧?快让小姨看看,手酸不酸?胳膊疼不疼?」
刘艺菲的脸「唰」地一下,刚刚在冷风中稍微褪下去一点的红晕瞬间以更汹涌的姿态卷土重来,简直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恨不得把整张脸都缩进厚厚的羊绒围巾里,或者原地变成一只鸵鸟,把脑袋埋进地毯里。
刘小丽倒是没说什麽,只是脸上带着那种「我都懂」的温和笑意,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其实并没多重的挎包,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外面冷吧?快进来把鞋换了,暖和暖和。小彭呢?送完你走了?」
「嗯————走,走了。」刘艺菲声如蚊蚋,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她死死低着头,假装全神贯注地研究鞋带该怎麽解,根本不敢抬头迎接小姨那必定写满了「八卦」和「调侃」的目光。
然而,周雯琼显然不打算这麽轻易就放过她。
她笑嘻嘻地凑过来,像一只发现了秘密基地的猫,围着浑身不自在的刘艺菲转了一圈,目光如同探照灯上下扫描,最后猛地定格在她脸上,像是发现了什麽惊天大秘密,猛地一拍手。
「啧啧啧!等等!让我仔细看看!茜茜啊,你这嘴唇颜色怎麽好像比平时更鲜艳了点?看着好像还有点点————嗯————微肿?」
她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凑得更近,语气充满了「关切」,「哎呀呀,这是怎麽搞的?是不是刚才在外面搬行李」的时候,太专注于工作,一不小心磕到门框上啦?哎哟,那可疼了吧?快让小姨给你看看,需不需要擦点药膏啊?」
「小——姨——!」刘艺菲羞得简直要原地蒸发,声音里带上了羞愤的哭腔,求援似的看向唯一可能拯救她的妈妈。
刘小丽接收到女儿求救的信号,终于笑着出手打圆场,轻轻推了唯恐天下不乱的妹妹一把:「行了行了,你呀,差不多就得了。别老是逗她。」
然后又转向刘艺菲,声音温柔,「茜茜,别理你小姨。饿不饿?厨房灶上一直给你温着鸡汤呢,先喝一碗暖暖身子再去放东西?」
周文琼被推开,却丝毫不受影响,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搂住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刘艺菲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跟跑了一下。
「哎呀呀!这有什麽好害羞的嘛!小姨是过来人!懂!年轻人嘛,血气方刚的,感情好那是天大的好事!我瞧着小彭这孩子是真不错,人实在,事业有成,最重要的是那眼神,从头到尾就黏在你身上,满满的都是你!你们刚才在门口那样儿————挺好!大大方方的,挺好!比那些扭扭捏捏丶遮遮掩掩的强多了!」
刘艺菲被小姨搂着,听着她虽然调侃但却充满认可和祝福的话,心里那股羞窘渐渐被一种甜丝丝的感觉取代,但脸上依旧烧得厉害。
「就是吧————」小姨话锋一转,又开始挤眉弄眼,「这下雪天的,你们这道别仪式」的时间是不是稍微长了那麽一点点?我跟你妈在屋里,差点以为你俩打算就以那个造型,在咱们家门口直接跨年守岁了呢!下次记得啊,感情再好也得注意保暖,直接把人请进来坐坐嘛,家里有暖气有热茶,不比在外面喝西北风强?也省得你妈老担心你冻着!」
「小姨!您————您再说!您再说我今晚就不下楼吃饭了!我不理您了!」
刘艺菲终于承受不住这连番的调侃炮火,捂着自己滚烫得快要熟透的脸,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最后的「威胁」,然后挣脱小姨的怀抱,逃也似的噔噔噔往楼上自己的房间跑去,留下了一句,「我去放行李!」
身后,传来小姨周雯琼毫不收敛的大笑声,以及妈妈刘小丽带着笑意的温和劝阻声。
「你呀————都快当外婆的人了,还没个正形,就别逗她了————」
刘艺菲一口气跑回二楼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伸出手,摸了摸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指尖又下意识地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彭磊的温度和触感。
回想刚才门口那个忘情而缠绵的吻,还有小姨那些让她无地自容却又暗含祝福的调侃,她忍不住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旁边柔软的羽绒枕头里,发出了一声混合着极致害羞和无限甜蜜的丶闷闷的鸣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