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前几天他都是亥时前后才会离开通政司回家,今天能够稍微早一些。
酉时二刻,薛淮散值登上马车,在白骢等人的护卫中离开承天门街,朝西南方向的大雍坊行去。
马车向西穿过承天门街,继而转入朱雀大街南行,穿过古槐成荫的永宁巷便可进入大雍坊北门。
直入巷中,马车忽然停了下来,紧接着外面响起白骢的声音:「大人,前方有云安公主府的马车拦住去路。」
「知道了。」
薛淮打开车门走下马车,一眼便见那辆停在前方几丈外的马车,旁边有剽悍的护卫和侍女,还有担任公主府家令的苏二娘。
他让白骢等人留在原地,而后迈步向前,公主府的护卫和侍女们立刻朝外围散开,连苏二娘都没有停留,只对薛淮福了一礼。
及至车边,薛淮恭谨道:「下官见过殿下。」
车帘缓缓卷起,露出姜璃那张顾盼生辉的容颜。
自从年前那场聚会之后,这还是两人在太和二十二年的初见。
姜璃脸上没有半分尴尬之色,似乎她根本不记得那天醉酒之后的举动,嫣然道:「薛大人,听说你在通政司待得如鱼得水?」
薛淮微笑道:「殿下的消息果然灵通。」
「这里是京城嘛。」
姜璃冲他眨了眨眼,又道:「我是专程来这里等你的。」
薛淮好奇地看着她。
姜璃便解释道:「明天是二月初一,按照通政司的规矩,像你这样的堂官可以休沐一天,下次便是十五日,再下次得等到月底,我想问问你明天有何安排?」
薛淮想了想说道:「明日打算去拜望老师。」
「沈阁老?」
姜璃眼波流转,问道:「你是想去找沈阁老请教春闱雅集一事麽?」
薛淮没有否认。
姜璃浅笑道:「巧了,我也是想找你说说这件事,此外还有一人想见见你。」
薛淮心中一动,轻声问道:「不知是哪位王爷?」
「聪明!」
姜璃面露赞赏,继而道:「是四皇兄想见你,地点就在青绿别苑。」
四皇子魏王姜晔?
薛淮脑海中浮现这位亲王的大略资料,其人性情温和尔雅,与其生母徐德妃可谓一脉相承,不像二皇子楚王那般恃才放旷,更不会像五皇子代王那般飞扬跋扈。
只不过————
薛淮沉吟道:「殿下,我和魏王素无交集。」
「倒也不能这麽说。当年沈家的钱庄在京城受挫,是我请四皇兄出手相助,让他府上的郭长史往广泰钱庄存了一笔银子,帮助广泰钱庄在京城站稳脚跟。虽说这件事是我承情,也该由我回报四皇兄,但如今他既然点名想见你,多多少少要给他几分体面。」
姜璃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其实这还是因为薛淮的身份不同一般,否则堂堂亲王想见朝臣一面何须如此麻烦。
薛淮望着姜璃灵动的双眼,低声道:「不知魏王想与我谈什麽?」
「无非是诗词歌赋风花雪月,顶多再谈一谈经史子集,四皇兄素来和文人交往密切,当初他见到那首咏梅词就想见你,只不过你直接跑去了江南,如今才让他等到机会。」
姜璃简略述说原委,而后柔声道:「放心,只是私下相见,这种事在京中一点都不稀奇,陛下从来不会在意,我不会让你陷入为难的处境。」
她既这般说,薛淮便没有再推辞,点头道:「好,明日我会去。」
这里虽然僻静没有闲人,终究不宜长时间谈话,薛淮便拱手告辞。
望着他沉稳的背影,姜璃嘴角微微勾起。
那首词————
究竟是不是他的真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