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妖蛮仓惶撤军,朝野震动!(2 / 2)

大周文圣 百里玺 12097 字 2个月前

不是猜测,几乎已经是确认了。

他缓缓放下战报,抬起头,望向窗外那依旧灰暗的天空,仿佛要透过这重重宫墙与千里山河,看到那塞外冰原上正在上演的丶决定国运的惊天剧变。

良久,他长长地丶长长地,舒出了一口积压在胸中长达月余的丶几平令人室息的浊气。

这口气,带着卸下千钧重担后的虚脱,带着绝处逢生后的庆幸,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精准描述的丶极其复杂的情绪。

最艰难的岁月,终于————熬过去了。

不是靠他和郭正在朝堂上的殚精竭虑,不是靠那些拆东墙补西墙的调度,甚至不是靠北疆将士用血肉之躯筑起的防线。

而是靠那个被他曾经联手排挤出中枢丶被他视为「变数」与「威胁」的年轻人,仅凭十万孤军,深入那连他都觉得是绝死之地的塞外蛮荒,以一种近乎疯狂丶却又精准狠辣到极致的战略,硬生生将北疆那二百万如狼似虎的妖蛮大军,全部吸引丶调动丶逼回了塞外!

江行舟做到了。

不仅做到了,而且做得如此彻底,如此震撼,如此————不可思议。

他以身为饵,以十万兵为刃,在妖蛮最核心丶最柔软丶也最不容有失的腹地,掀起了一场滔天血海,逼得那二百万看似不可一世的侵略者,不得不放弃到嘴的肥肉,仓皇回救。

这是何等的胆略?

何等的功绩?

何等的————救国之功?!

陈少卿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江行舟离京时,于北门外拜将台上,剑指北方,说出「寇可往,吾亦可往」时的决绝身影。

那时的他,或许还存有几分利用与制衡的心思。

而此刻,所有的算计丶芥蒂丶不甘,在这份实打实的丶挽狂澜于既倒的泼天功勋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丶如此————可笑。

「陈相?」

郭正见陈少卿久久不语,忍不住唤了一声,脸上的狂喜稍稍收敛,也带上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他何尝不明白,这意味着什麽。

陈少卿睁开眼,眼中血丝未退,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是翻涌的惊涛。

他将战报递给郭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传令,以最快速度,将此捷报送呈陛下。同时,通传六部,稳定朝野人心。」

「命令北疆各道丶各镇守将,严密监视妖蛮动向,谨慎追击,以防有诈。以收复失地丶巩固城防丶收拢流民丶救治伤员为首要。」

「着户部丶兵部,立刻重新核算北疆所需粮饷丶军械丶抚恤,以最快速度筹措丶调拨。此战之后,北疆防务重建,百废待兴。」

「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北方,声音低沉了几分,「以你我二人名义,再加急发一封文书,设法————送往祁连山妖庭方向,交予江尚书令。

内容————你斟酌,首要问其安危,所需,并————代陛下与朝廷,谢其擎天之功。」

郭正肃然:「好!」

陈少卿重新坐回椅子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有种异样的亢奋。

他知道,危机远未结束。

妖蛮主力北返,意味着江行舟和他的十万孤军,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但至少,大周最危险的时刻,已经随着这份捷报,暂时过去了。

而那个创造这一切的年轻人,此刻正屹立在敌人的圣山之上,以十万兵,独对北疆妖蛮的倾国之怒。

接下来的,将是一场更加惨烈丶也更加决定性的对决。

而整个大周的命运,依然与那个名字,紧紧绑在一起。

江行舟。

陈少卿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五味杂陈。

是钦佩,是感激,是忌惮,或许,还有一丝————折服。

风雪依旧敲打着窗棂,但文渊阁内,那笼罩月余的绝望阴霾,似乎被这来自北疆的惊雷,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些许「希望」的光。

洛京。

太极殿,大朝会。

晨光熹微,穿透了冬日厚重的云层,将淡金色的光芒洒在巍峨的殿宇丶光洁的金砖,以及肃立两班的文武百官身上。

然而,今日朝堂之上的气氛,与月余前那种沉重压抑丶死寂如坟的氛围截然不同。

空气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无形的活力,虽仍保持着朝会的庄严,但细微的丶压抑不住的兴奋议论声,如同春水破冰时的细碎声响,在巨大的殿宇内隐隐流动。

每一位大臣的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种劫后馀生的轻松,以及难以置信的振奋。

许多人交头接耳,低声交换着来自北疆的最新消息,眼中闪烁着激动与希冀的光芒。

那场几乎将大周拖入深渊的北疆危机,竟在一夜之间,出现了如此戏剧性的丶近乎奇迹的转折!

「陛下驾到——!」

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响起,殿内瞬间肃静。

百官敛容,垂手躬身。

女帝武明月身着明黄龙袍,头戴九龙翼善冠,在宫人的簇拥下,步履沉稳地登上御阶,端坐于九龙金漆宝座之上。

珠帘微晃,半掩着她绝世的容颜,但任谁都能感受到,那珠帘之后的目光,比往日明亮了何止数分,眉宇间笼罩月余的沉重与忧虑,似乎也被这来自北方的捷报冲淡了不少。

「众卿平身。」

女帝的声音清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丶努力压制的急切。

「谢陛下!」

百官起身,分列两旁。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文官班列最前方,那位刚刚经历了一个月不眠不休煎熬的中书令陈少卿,以及他身侧的门下令郭正。

「陈爱卿,郭爱卿,」

女帝没有多馀的寒暄,直接切入核心,目光灼灼地望向二人,「北疆之事,详情如何?妖蛮大军,当真已全线北撤?」

陈少卿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声音因激动和疲惫而略显沙哑,却异常清晰:「回禀陛下,千真万确!自前日起,朔方丶云中丶蓟北丶漠南等各处被围重镇,八百里加急军报接连抵京。

围攻之妖蛮联军,确已全面放弃攻势,仓皇丢弃辎重,向北溃退,撤往塞外!各城围解,危局暂缓!」

此言一出,尽管许多官员已从各种渠道得知风声,但由当朝首相亲口证实,殿内仍响起了一片难以抑制的丶低低的惊叹与庆幸之声。

「好!好!好!」

女帝连说三个「好」字,藏在袖中的玉手微微握紧,凤眸之中光华流转,那是发自内心的欣喜与如释重负,「此乃天佑我大周,将士用命,社稷之福!」

她顿了顿,声音微提,问出了那个此刻牵动着她,也牵动着满朝文武丶乃至全天下人心的最关键问题:「可有————江爱卿的消息?」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陈少卿。

江行舟,那个以一己之力搅动北疆风云丶创造这惊天逆转的名字,此刻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绝对核心。

陈少卿与郭正对视一眼,郭正微微点头。

陈少卿再次躬身,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回陛下,根据前线斥候冒险深入塞外探查,以及从溃退妖蛮中捕获的俘虏口供,多方印证,可确认一江尚书令率领的十万王师,已于数日前,成功攻陷北疆妖族两大圣庭之一的——祁连山妖庭!我军战旗,已插于妖庭之巅!」

「轰——!」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攻陷祁连山妖庭」这七个字,仍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太极殿内轰然炸响!

许多官员甚至失态地张大了嘴,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祁连山妖庭!那是北疆妖族的圣地,传承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祖庙所在!

其意义,不啻于大周的太庙丶皇陵!

江行舟竟然真的做到了!

不仅深入敌后,还踏破了妖族的圣山祖庭!

这是何等旷古烁今的功业?!

这是足以让任何武将丶文臣名垂青史丶光耀万代的滔天奇功!

虽然是趁虚而入,趁着妖蛮二百万大军外出,而攻陷了祁连山妖庭但是,这依然是前所未有的壮举!

狂喜丶震撼丶难以置信丶与有荣焉————种种情绪在百官脸上交织。

一些年轻的官员甚至激动得面色通红,身体微微发抖。

女帝武明月娇躯几不可查地一震,珠帘剧烈晃动。

她猛地从龙椅上微微前倾,声音因激动而带上一丝微颤:「祁连山妖庭————当真被江爱卿攻占了?!那————那他此刻何在?下一步————有何动向?」

陈少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如实禀报:「陛下,江尚书令在领兵出征之前,便有言在先,孤军深入塞外绝域,音讯断绝,战机瞬息万变。

为将者,当有临机专断之权。

是故,其大军动向,朝廷实难及时知晓。目前仅知,江尚书令所部确在祁连山妖庭。

然,是稍作修整即行转移,还是另有部署————!臣等,尚未收到确切消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敬佩与一丝无奈:「江尚书令此行,本抱必死之信念,以寇可往,吾亦可往」之决绝,杀入妖蛮腹地。如何打,往哪里打,确需其自行决断。朝廷————实难遥控。」

这番话,让激动中的百官稍稍冷静。

是啊,江行舟此刻身处敌人心脏,四面皆敌,任何来自后方的指令都可能滞后甚至成为掣肘。

将十万将士的性命与国运豪赌托付于他,给予其绝对自主权,本就是这场惊天冒险的一部分。

女帝闻言,沉默了片刻。

她理解陈少卿的意思,也明白江行舟的处境。

但正因如此,心中那份牵挂与担忧,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因这巨大的胜利和未知的前路,变得更加复杂丶更加深沉。

她迅速收敛心绪,重新展现出帝王的果决与担当,声音清朗,响彻大殿:「传朕旨意!」

「北疆妖蛮虽暂退,然其势未灭,其心未死!各道丶各镇,绝不可有丝毫懈怠!」

「着兵部丶户部丶工部,即刻统筹,以最快速度,补充塞北丶漠南丶蓟北诸防线粮草丶军械丶箭矢。

加固城防,收容流民,救治伤员,抚恤阵亡将士遗属!所需钱粮,优先拨付,不得有误!」

「命兵部,即刻从京畿丶中原丶荆楚等地,紧急徵调丶集结精锐兵马五十万,厉兵秣马,随时待命!一俟北疆有变,或接应江尚书令所需,即刻开拔,不得延误!」

一连串命令,清晰果断,直指要害。

朝堂众臣无不肃然,齐声应诺:「臣等遵旨!」

「陛下圣明!」

陈少卿丶郭正亦躬身领命。

女帝能在狂喜之下保持清醒,迅速做出如此周全的部署,让他们心中大定。

「都退下吧。陈爱卿丶郭爱卿留下,与朕详细商议后续事宜。」

女帝挥了挥手。

「臣等告退!」

百官怀着激动丶振奋丶以及对北疆局势深深的期待与隐忧,躬身退出大殿。

偌大的太极殿,很快便只剩下女帝,以及陈少卿丶郭正两位宰相。

然而,女帝却没有立刻与两位重臣商议国事。

她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走到御阶边缘,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宫墙,投向了遥远的北方天际。

夜,已深。

白日里喧嚣的朝会早已散去,整个皇宫笼罩在静谧的夜色与清冷的月光之下。

御书房外,观星台。

女帝武明月没有穿着厚重的朝服,只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静静独立于栏杆之畔。

寒风拂过,卷起她未绾的青丝与狐裘的边缘,她恍若未觉,只是痴痴地望着北方那片深邃的丶仿佛隐藏着无尽凶险与牵挂的夜空。

那里,是祁连山的方向。

「二百万妖蛮————仓惶撤往祁连山妖庭————」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梦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江郎————以十万疲兵,据守孤山,面对倾巢而出的妖蛮复仇之师————你————能安然归来吗?」

月华如水,洒在她绝美而略显清减的侧脸上,映出眼底深处那一抹挥之不去的丶浓得化不开的忧色。

白日朝堂上的欣喜与决断,此刻在无人之处,尽数化为了小女儿家最深的牵挂与恐惧。

她不是不信任他的能力,只是那局面,想想便令人心悸胆寒。

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带着熟悉的馨香。

「陛下,夜深了,寒气重。」

南宫婉儿的声音温柔响起,她手中捧着一件更厚的貂绒大,轻轻为女帝披上。

武明月没有回头,只是任由她动作,自光依旧未离北方:「婉儿,你说————他此刻在做什麽?是在巡视城防,是在筹划退敌,还是————也在回望着洛京的方向?」

南宫婉儿沉默片刻,轻轻走到女帝身侧,同样望向北方,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坚定:「陛下无需过于担忧。江————江大人他,心思缜密,算无遗策。

他既然敢以身为饵,深入虎穴,又敢在祁连山巅扎下营寨,定然————是有了万全的考量与制胜的把握。他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着什麽,低声道:「奴婢还记得,他离京前,在拜将台上说的那句寇可往,吾亦可往」。

那不是一时冲动的豪言,那是————早已洞悉全局丶将生死与国运都算计进去的,必胜的宣言。陛下,我们要相信他。」

武明月缓缓闭上眼眸,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是啊,相信他。

除了相信,此刻的她,又能做什麽呢?

她是帝王,要稳住朝局,要调度天下资源为他后援。

可撇开帝王身份,她只是一个————将心系于千里之外丶身处绝境的爱郎身上的普通女子。

「你说得对,婉儿。」

许久,女帝睁开眼,眼中忧色未褪,却多了一抹属于帝王的坚毅与信任,「朕在洛京,等他踏破妖蛮,凯旋而归!」

她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北方的夜空,仿佛要将自己的信念与力量,穿透这千山万水,送达那座正在酝酿着最终风暴的圣山之巅。

寒风依旧,星月无言。

但一股无形的暖流,却在两位女子心中,在这清冷的洛京皇城之巅,静静流淌,跨越万里,与祁连山巅那面猎猎作响的「江」字大旗,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