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大明第一伯乐的威力(2 / 2)

而商品贸易的另外一个特性,就让贫富分化越发的严重。

再加上票号这类新的金融工具,放贷更是加剧了这种分化。

晋商票号以「赊酒贷」为饵,年息竟达「驴打滚」之利。当牧民无力偿还时,买办勾结部落头人强占草场,致使「十帐之民,七帐无牧地」。

越发激烈的矛盾,又重新激发了大明和草原的矛盾。

这时候,又有人开始怀念以往的日子。

就在上个月,蒙古的一个部落,自称是黄金家族后裔特木尔台吉部,公开焚烧大明货物,宣称:「汉人的糖腐蚀战马的铁蹄,商队的铜钱比弯刀更锋利,它们正在阉割长生天的子孙!」

特木尔台吉部的呼声绝非个例,这个部族一直都在反对和大明贸易,他们的部族少年被禁止接触茶叶瓷器等大明货物,从小就要学习骑射,不可以接触大明的武器。

特木尔台吉部的反抗,还没等到大明的报复,就首先被黄台吉汗派人镇压了。

原因自然也很简单。

黄台吉的汗廷,七成税收来自商队「抽分」,王帐贵族靠着专卖权堆积起汉地丝绸包裹的穹庐。

如今的板升城,更是草原的明珠,这座城市可以说从没有这麽富庶过。

上一次三娘子过生日,城墙上都挂满了大明的丝绸。

大明京师的新奇产品,江南流行的新织锦,半个月就能出现在黄台吉的宫廷中。

特木尔台吉部的反抗被镇压,但是认同特木尔台吉部想法的部落越来越多,特别是那些原本就没有从马市贸易中获得好处的部落,更是认同特木尔台吉部的口号。

而这个时候成立草原通政署,无疑就是在拨动草原上敏感的神经。

这草原通政署要怎麽搞,才能在不激发草原的反对中,完成这条「信息高速路」的铺设。

这是非常考验政治智慧和办事能力的事情。

这个邵学一,到底能不能胜任?

但是想到他是杨思忠推荐的人选,应该是能胜任吧。

邵学一回到家中,杨思忠并没有给他多少时间留在京师,虽然不像是上次那样,帮着邵学一立誓,但是朝廷对于官员上任也是有时限要求的。

邵学一心中翻腾,复盘自己这次的经历。

本来自己这个监察御史当得好好的,如果不是那个族弟邵云的怂恿,自己也不会去弹劾苏泽和杨思忠!

何至于落到如此田地?

还有那些依附邵云丶在江南靠着一支秃笔颠倒黑白丶吸食民脂民膏的讼棍们!

一想到这里,邵学一计上心来。

次日,草原通政署「筹建班子」的名单,由新任主司邵学一「精挑细选」后,报到了吏部。名单前列,赫然便是「江南湖州名讼师,邵云」及其门下数位「精研律例丶长于辞讼」的得意弟子!

理由冠冕堂皇:「草原通政署,沟通蒙汉,调解纠纷,厘清债务,非深谙律法丶机敏善辩者不能胜任。邵云等人,久历词讼,明察秋毫,正宜此任,为国效力于边陲。」

这些讼师,大部分都是有科举功名在身的,邵云自己还是一个举人。

既然是有功名的读书人,被朝廷徵辟,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看到这份名单,吏部尚书杨思忠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眼中满是玩味与赞许。

杨思忠心中暗赞,对邵学一颇有知音之感。

其实邵学一这些日子的反常行为,背后是湖州讼师行会的推动,杨思忠其实也已经调查清楚了。

这帮讼棍的背后推动,杨思忠本来准备腾出手的时候再收拾他们,却没想到邵学一帮着自己动手了。

他大笔一挥,这份充满了个人怨愤却又意外「专业对口」的名单,便成了正式的调令。

躲在湖州会馆中的邵云,得到了吏部的任命后,如遭雷击。

他本在湖州呼风唤雨,做着「讼神」美梦,怎料转眼间就要被发配到苦寒的草原去跟蛮子打交道?

他哭天抢地,四处求告,甚至想重金贿赂吏部官员疏通。

然而,名单是主司邵学一「力荐」,吏部天官杨思忠「特许」,是吏部特事特办的,内阁那边也已经同意,早已成定局。

他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官场「朋友」,此刻避之唯恐不及。

邵云和他的讼师行会成员,只能带着满腹怨气和一肚子「律例」,在邵学一的带领下,前往茫茫草原。

快马加鞭十日后。

草原通政署的第一站,是东胜卫。

作为草原南下的要冲,虽然如今没有战事,但是东胜卫还是经过几次扩建。

这里有了驻军,也有了一些想要内附的草原部落,逐渐有了一些人气。

但东胜卫这个地方,就连精锐的戚家军都要三个月轮戍一次,邵学一他们却要在这里建立第一个草原通政署,这还会成为距离中原最近的一个通政署。

草原通政署设在一座东胜卫棱堡内,虽然地方守军拿出了最好的条件,但是对于在京师享受过繁华的这帮读书人来说,这里条件简陋得让他们几欲崩溃。

邵学一冷眼看着邵云等人冻得瑟瑟发抖丶面如土色,心中掠过一丝快意,但旋即被更沉重的现实压力覆盖。

黄台吉汗对设立通政署态度暖昧,只给了个「不反对」的模糊许可。

而草原上买办丶豪商们,以及被他们盘剥压榨丶心怀怨愤的贫困部落,才是真正的考验。

麻烦很快找上门。一个名叫巴特尔的小部落头人,带着十几个面黄肌瘦的牧民,跪倒在通政署简陋的衙门前,声泪俱下地控诉。

他们向晋商票号「德裕丰」的代理人借了「赊酒贷」购买过冬物资,结果利滚利,不过一年,债务竟翻了数倍,整个部落的牛羊丶草场甚至妻女都要被夺去抵债!部落的年轻人被逼得红了眼,冲突一触即发。

邵学一本想以「此乃蒙人内部纠纷,非我署职责」推脱。

但看着牧民绝望的眼神,听着那用生硬汉话夹杂着蒙语的哭诉,他心中那点仅存的丶属于读书人的「公道」念头,竟被微微触动。

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或许就是他在草原立足的第一个契机!若真能替这些底层牧民主持一次公道,不仅能在他们心中树立威望,更能打击那些为富不仁丶间接威胁通政署安全的买办势力!

「邵云!」邵学一沉声喝道。

「在——在!」邵云冻得嘴唇发紫,慌忙应声,心中暗骂。

「你精研律例,尤其商律丶债务。此案,由你主理!带上你的人,去查!去问!把德裕丰」的借据丶帐目,给我查个底朝天!用大明律,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给那些放贷的,也给这些牧民,讲清楚!」

面对邵学一的淫威,邵云也想早日回到中原,只好接下这个任务道:「属下领命!」

他带着几个同样被冻得够呛但眼神开始发亮的同行,立刻投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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