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
七年了。
该到他把这份耻辱的黔印,烙到别人的胸口的时候了。
——
《油画》杂志社四层一整层的办公楼如今都被清理了出来,奥勒把这里当成了他的拳击训练馆与作战指挥部。
上世纪。
当美国黑手党家族之间的战争走向白热化,双方不再「我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价码」,而是开始用芝加哥打字机和M1911说话,突突突,崩崩崩的时候。为了方便把别家的老大突突掉,防止自己被人给崩了。
家族们的高层就会决定「睡床垫」。
租一套秘密公寓以作据点,在地板上摆满床垫,几十条壮汉,从首领丶军师丶家族顾问,到手底下的枪手们全部睡在床垫上。
每天的吃喝拉撒全在一起。
当首脑们决定要处决某个竞争对手,手下的小弟就直接提枪出门。
对奥勒来说,这一层办公楼的性质也差不多,他们面对的不光是一场他和顾为经之间的拳王争霸赛,也是一场克鲁格兄弟银行联合《油画》杂志社,对上伊莲娜家族联合马仕画廊之间的全面战争。
当顾为经和他的经纪团队还在纽约的米其林餐厅里开Party的时候。
奥勒便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他已经过了七年苦修士的生活,完全不在乎再在杂志社里住上七个月。
「去旁边的星巴克,给大家每人买一份咖啡好麽,我请。」奥勒随手叫住了一位年轻的实习生,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钞票递给对方。
「当然,老大。」
实习生乖巧的点点头。
「等等。」奥勒又叫住了对方。
「你的领带?」
「抱歉,抱歉,抱歉。」实习生以为自己的领带没系好,手忙脚乱的用力拉了两下领带的结。
「把领带给我。」
奥勒说道。
实习生又开始困惑的解领带,然后递给了奥勒。
「你叫什麽名字?」
「保利,先生。」实习生说道:「保利·海登。」
「好的,保利,我记住了。等这事儿结束了,我送你一打新领带。」奥勒把对方的领带揉成一团,随手塞进裤兜里。「现在麽,让自己松快一点。在我这里,怎麽舒服怎麽来,OK?」
「谢谢!谢谢,Boss……」
「去忙吧。」
奥勒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转身走进了办公室的大门。
说是办公室。
其实是一间原本《油画》杂志内部的多媒体厅,黑手党开会的时候,乱七八糟的把床垫铺在了地上,大家就这麽席地而卧,老大就在里面办公。
大家不在乎体面,只在乎效率,能不能在不被崩掉的同时,把对手突掉。
而这间多媒体厅里,则随便摆了好几张办公桌,各个部门的领导人随时都能来找他头脑风暴。
奥勒也不乎体面。
他可以不吃饭,不睡觉,不休息,他可以对着新来的实习生笑脸相向。
只要能赢——他只要赢。
等奥勒推门而入的时候,法律组,营销组,公关组,买手组的负责人都已经等在那里了,还有一位特殊的客人。
「瞧瞧这是谁?我们的大英雄。亨特!」
「布尔先生,我还以为您今天不会来呢!」
奥勒满脸都是不加任何掩饰的惊喜,他鼓掌,全场每一个人都在鼓掌。
在众人目光的中心,亨特·布尔丝毫不为所动,就像没有听见一样,默默的端详着桌子上的一支塑料笔筒。
「说到这个——我有个礼物要送给您。」
奥勒转过身,坐在桌子上,一边说话,一边打开桌子上的保险箱,从中取出了一个木相框。
木相框里装着一张报纸。
那是一张上世纪七十年代南法的周报,在报纸的第四版上,有一个豆腐块一样大小的版面。
上面写着「亨特·布尔——毕卡索说,这位来自美国的年轻艺术学徒,总有一天,会像是你们的猫王一样闪耀。」
这不是一张多麽昂贵的礼物。
一张旧报纸,能有多贵呢?
当日本画廊的经纪人们想要去讨好酒井一成的时候,最尴尬的事情是,不知道要送对方什麽。酒井一成的爱好天下皆知,小烧鸟丶大蛋糕丶甜甜圈。
问题在于,送这些东西,太便宜了,实在没意思。
亨特·布尔也是很难讨好的人。酒井一成还酷爱垃圾食品呢,至于亨特·布尔,你连他喜欢什麽都很难搞清楚。
他若是会像毕卡索那样说「我喜欢你的帽子」,那就简单了。
既然想要走礼贤下士的路线,那麽做就要去做全套。奥勒既然能送给实习生一套领带,只要能把这位爷伺候好,他也真不介意熬夜做飞机飞去巴黎亲自给亨特·布尔买顶帽子回来。
钱不重要。
关键是心意。
父亲说——你要尊敬像亨特·布尔这样的人。
这个伴手礼便是奥勒挑选了半天,最终挑选到的礼物,钱不重要,关键是心意。奥勒这样的人,愿意费了巨大的功夫找到这张旧报纸,要比他从保险箱里摸出一块金表或者保时捷的钥匙费事得多,也要更见心意。
这张报纸是亨特·布尔人生的见证。
「亨特·布尔——毕卡索说,这位来自美国的年轻艺术学徒,总有一天,会像是你们的猫王一样闪耀。」
奥勒当众用法语朗读了一便报纸上的话。
「我估计30年前,这句话您就已经听腻了。但我还要再说一遍,您做到了。」
「亨特·布尔,我们这个时代最为优秀的艺术家,就像毕卡索是上个时代最为优秀的艺术家那样。」
「我相信,您的老师一定会为你而感到骄傲。」
(本章完)